蓝舸笑了笑,回了一个"好"。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们那边年货备得咋样了?"
"差不多了。腊肉腊肠都做好了,我妈还做了甜烧白,说是大年三十晚上吃。你那边呢?"
"也差不多。我妈在蒸甜烧白,刚才闻见香味了。"
"哈哈,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没得。"
"骗人。"
蓝舸又笑了。他很少笑,在学校的时候总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跟郭柯楹聊天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笑。周秀兰从灶房出来,看见他躲在货架后面傻笑,撇了撇嘴,又进去了。
聊了一会儿,蓝舸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他打字:"早点睡,明天还要帮忙。"
"好。你也是,别太累了。"
"嗯。"
"晚安。"
"晚安。"
他发完这两个字,把手机放回柜台,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满足感。这种感觉很奇怪,跟搬完一箱瓷砖的累不一样,跟吃了妈妈做的饭的暖也不一样。这是另一种东西,说不清楚,但让他觉得这个年有了意思。
窗外起了风,把隔壁王老板挂的灯笼吹得晃来晃去。街上的人渐渐散了,镇子安静下来。远处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几声,然后又归于寂静。蓝舸帮着父母收拾完店面,去灶房喝了碗萝卜汤,就回后面的屋子睡了。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盏灯,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明星海报。蓝舲已经睡了,妹妹才十二岁,睡相很差,被子蹬到了一边。蓝舸帮她把被子盖好,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能看见天上的星星,宜宾的冬天难得有星星,今晚竟然有几颗。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聊天——她说给他带麻辣萝卜干,她说甜烧白,她说晚安。他翻了个身,把手压在身下,伤口碰到床单,又痛了一下。
但他还是笑了。
明天还要搬货,后天要去买年货,大年初一要去给亲戚拜年。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在线上,等他发消息,说晚安。
这就够了。
窗外的风又大了,把远处的鞭炮声吹得断断续续。蓝舸慢慢睡着了,手掌上的水泡破了,渗出一点血,沾在被角上。梦里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是个女声,软软的,带着笑。
他没听清喊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