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宾的冬天来了。
宜宾的冬天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别的地方的冬天是干冷,但宜宾的冬天是湿冷。冷空气从长江上吹过来,带着水汽,钻进衣服里,钻进骨头里,钻进心里。
那种冷,是无处可逃的冷。
住校生最怕的就是宜宾的冬天。
宿舍里没有暖气,只有薄薄的被子。夜里睡觉,要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但还是会觉得冷。
郭柯楹缩在被子里,搓着手。
她的手生了冻疮,红肿红肿的,像两根小红萝卜。写字的时候,握笔都握不稳。
"柯楹,你手怎么了?"王莉问。
"冻疮。"
"宜宾的冬天就是这样,太湿了。"王莉叹了口气,"我每年都要生冻疮。"
"我也是。"
"我听人说,用茄子蒂煮水泡手,可以治冻疮。"
"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我妈说的。"
"那下次试试。"
"要得。"
熄灯铃响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郭柯楹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她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事。
今天晚自习结束后,蓝舸送她回宿舍。
那是他们第一次单独走那么长的路。
从教学楼到女生宿舍楼,要穿过操场,经过食堂,再走一条小路。平时她都是自己走的,但今天,蓝舸说要送她。
"为啥子?"她问。
"天黑了嘛,一个人走不安全。"
"但是我们学校很安全噻。"
"还是送一下嘛。"
她没再拒绝。
两个人走在路上,路灯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搓着手,呵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很冷吗?"蓝舸问。
"嗯。"
"你手套呢?"
"没带。"
"为啥子不带?"
"忘了。"
"你这个马大哈。"
"你不也是。"
两个人都笑了。
走着走着,蓝舸突然停下来。
"等一下。"
"啥事?"
他从脖子上解下一条围巾。
是那种很普通的围巾,深蓝色的,织得很密实。
他把围巾绕在她的脖子上,帮她系好。
"你不冷吗?"她问。
"我皮糙肉厚,不晓得冷。"
"但是……"
"没得但是,你戴好,不要感冒了。"
她低下头,看着脖子上的围巾。
围巾上有他的味道,像阳光,像江风,像操场上的草。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把半张脸埋进去。
"暖和吗?"他问。
"嗯。"
"那就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女生宿舍楼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到了。"
"嗯。"
"那……那围巾……"
"你先戴着,明天还我。"
"要得。"
她转身准备进宿舍楼。
"柯楹。"
他突然喊她。
她回过头。
"明天早上……明天早上我请你吃早饭。"
"啥?"
"食堂的燃面,我请你。"
"为啥子?"
"没得为啥子,就是想请你。"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灯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的眼睛很黑,像两口深井,里面有光在闪烁。
"要得。"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