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蓝舸背着书包,站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牌下等车。
学校的班车每周末都会发车,把学生送回各自的乡镇。蓝舸的乡镇在宜宾西南方向,坐车要一个半小时。
他等了十来分钟,班车来了。
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身上印着"宜宾-龙凤镇"几个大字。车玻璃都是灰的,里面的座位也是破破烂烂的,有的座垫裂开了,露出了黄色的海绵。
蓝舸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大部分都是学生,也有几个是去镇上赶集的农民。
"小伙子,你去哪啊?"一个挎着竹篮的老太太问。
"龙凤镇。"蓝舸说。
"哦,龙凤镇啊,我也要去龙凤镇。"
"那您去龙凤镇干啥子?"
"去看我儿子,他在镇上开诊所。"
"哦,医生态度好吗?"
"好得很哦,病人都很喜欢他。"老太太笑着说,"我儿子从小就很聪明,考上了医科大学,现在回来当医生了。"
"那老人家您福气好。"
"也是也是。"老太太点点头。
蓝舸看着窗外,窗外的景色在飞驰。
先是城市的街道,高楼大厦、商场、车流。然后是郊区,工厂、农田、小房子。最后是乡镇,低矮的平房、小商店、灰尘满地的街道。
龙凤镇到了。
蓝舸下车,往家的方向走。
家在镇上的主街上,是一间两层楼的铺面。一楼是建材店,卖水泥、瓷砖、地板砖、墙漆这些东西。二楼是住的地方,三间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厨房。
店门口挂着"蓝德贵建材"的牌子,是五年前蓝德贵自己写的。字写得不怎么样,歪歪扭扭的,但蓝舸觉得很有意义——那代表着他爸妈的梦想。
"爸,妈。"蓝舸推开店门。
蓝德贵正坐在店门口的藤椅上抽烟,看到儿子回来,点了点头:"回来了。"
"嗯。"
"吃饭没?"
"没得。"
"锅里还有饭,自己热一下。"
"要得。"
蓝舸放下书包,往厨房走。
周秀兰正在灶台前炒菜,锅里的油滋滋地响。她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儿子,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舸儿回来了?"
"嗯,妈。"
"饿了吧?马上就好。"
"不饿,我去学校吃了。"
"学校吃的啥子?"
"食堂的燃面。"
"那还是家里饭好吃嘛,妈给你炒个腊肉。"
"要得。"
蓝舸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心里有点酸。
他每周都会回家一趟,不是因为他想家,而是因为他想帮爸妈干点活。
建材店只有他爸妈两个人守着,他爸负责搬东西、跟客户谈生意,他妈负责算账、管钱、做饭。两个人从早忙到晚,一个月也赚不到多少钱。
而且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去年镇上开了一家大的建材超市,价格便宜、选择多,镇上的人都去那里买,来他们店的人越来越少。
"舸儿,你过来一下。"
蓝德贵在客厅里喊他。
蓝舸放下书包,走过去。
"坐。"蓝德贵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嗯。"
"学校里最近咋样?"
"就那样。"蓝舸说,"老师管得挺严的,作业也多。"
"成绩呢?"
"还可以,前几次考试大概在一百名左右。"
"一百名……"蓝德贵沉思了一会儿,"还是不太好哦。"
"我知道,我会努力。"
"你要努力,我和你妈指望着你考个好大学,以后找份好工作。"蓝德贵叹了口气,"我和你妈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你不能跟我们一样。"
"我晓得。"
"你妹妹呢?她在学校咋样?"
"她啊,挺好的。"蓝舸笑了笑,"成绩也不错,想考师范。"
"师范?"蓝德贵有点意外,"她咋想当老师?"
"她说当老师稳定,还受人尊敬。"
"也是。"蓝德贵点点头,"不过师范也不好考,她要加油。"
"我晓得,我会帮她。"
"你也要加油。"蓝德贵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家里的事你不要操心,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我和你妈就放心了。"
蓝舸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不敢告诉爸爸,他不一定能考上大学。他的成绩只是中等,想考好大学很难。而且他也没信心能考上——他英语那么差,每次都拖后腿。
更不敢告诉爸爸,就算考上了大学,家里也不一定供得起。
学费、生活费、住宿费……一年下来至少要两万。四年就是八万。
八万块钱,对他家来说,是一笔巨款。
建材店现在的生意,一个月赚个两三千就不错了。八万块钱,要攒两年多。
而且他妹妹也要读书,那又是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