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三班在教学楼三楼，最里面的那间教室。

教室不大，四十平米左右，塞了五十六张课桌，课桌排成八列七排，前后左右挤得满满当当。讲台上方挂着黑板，黑板上方是"严谨求实、勤奋创新"八个大字，据说是十年前某个校友写的。教室后面有一排柜子，是给住校生放行李用的，但大部分柜子都被塞得变形了。

蓝舸的位置在最后一排靠窗。

他报到那天来得晚，好的位置都被人挑走了，只剩下最后一排的几个位置。他看了看，选了靠窗的那个——至少看黑板不用仰着头，而且窗户可以打开，通风好。

他的同桌是个瘦小的男生，叫李伟，坐在他右边，正埋头看漫画。李伟是走读生，每天骑电动车来学校，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再来，晚自习上到九点半就回家。

"你住校啊？"李伟头也不抬地问。

"嗯。"

"那安逸，晚自习下课可以去小卖部买泡面。"

蓝舸没说话。他打开课本，在扉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开始发呆。

前排靠门的位置坐的是郭柯楹。

她的同桌是个扎马尾辫的女生，叫王莉，也是住校生，两个人是初中同学，分到一个班很高兴，正在叽叽喳喳聊天。

"我们宿舍在二楼，"王莉说，"207，你呢？"

"204。"郭柯楹说，"我们隔壁。"

"那安逸，有啥事可以串门。"

郭柯楹笑了笑。她把课桌收拾干净，课本按大小排好，笔袋放在桌子右上角，笔记本放在桌子左上角。井井有条，和她的人一样。

住校生的生活很简单，也很规律。

早上六点起床铃响，整个宿舍楼就开始闹腾。女生宿舍那边尤其吵，哗啦啦的水声、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咚咚咚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郭柯楹通常六点一刻起床，洗漱完去食堂吃早饭。食堂在一号楼对面，走过去两分钟。早餐有稀饭、馒头、油条、豆浆，还有一种是宜宾特有的——燃面。学校食堂的燃面三块五一碗，加个鸡蛋四块，是郭柯楹最喜欢的早餐。

"一碗燃面，不加味精，多放芽菜。"她对食堂阿姨说。

"要得。"阿姨熟练地抓起一把面，扔进锅里。

郭柯楹端着面找位置坐。食堂里挤满了人，到处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她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低头吃面。

蓝舸也在食堂。他端着碗找位置，看到郭柯楹坐在角落里，低头吃面。他犹豫了一下，想过去坐，但看到旁边已经有人了，就换了个方向。

他端着碗坐在食堂另一边的角落，一边吃一边看窗外。

窗外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阳光很好，照在蓝花楹树上，树上只剩下绿色的叶子了，花期已经过了。

"诶，那个人是不是跟你一个初中的？"李伟端着碗坐到蓝舸对面，指着郭柯楹的方向问。

"啥？"

"就那个穿白短袖的，在吃面那个。"

蓝舸看了一眼，点点头："好像是。"

"她叫啥子？"

"不晓得。"

"我打听了一下，"李伟压低声音，"她叫郭柯楹，听说是从农村考进来的，成绩很好，年级前三十。"

"哦。"

"而且她是我们班女生里最好看的。"李伟说完，又加了一句，"我觉得。"

蓝舸又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第一天报到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她。她坐在第一排，和旁边的女生说话，扎着马尾辫，脸很白。他没敢多看，低着头进了教室。

现在他知道她叫郭柯楹了。

郭——柯——楹。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住校生的一天很长。

早上七点上早自习，四十分钟，然后是四节课。中午十一点半下课，吃饭，休息。下午两点上课，五点半下课，吃饭，然后是晚自习。

晚自习是住校生最痛苦也最怀念的时光。

痛苦是因为要坐到九点半，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怀念是因为，那是和同学相处最久的时间，可以说话、传纸条、偷偷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