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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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里消失的声音,抽走了包厢里最后一丝属于阮金的温度。

周序深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嗒”的一声,在静默的房间里,清脆得像骨骼折断的声音。

他慢慢转过身,理了理袖扣。挺拔的身影在晦暗的灯光下,拉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长影,缓缓吞噬了对面被绑在椅上的男人。

半小时前还在举杯相庆、意气风发的准新郎,此刻高定衬衫领口撕裂,发丝狼狈地贴在额前。

他死死瞪着周序深,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每一次剧烈的挣扎,都带得木椅刨出吱呀声。

周序深微微躬身,那双修长匀称,极具骨感的手伸过去,捏住胶带一角,随后面无表情地用力一扯。

“撕拉!”

粗暴的剥离带起皮肉与血丝的剧痛,让林骁倒吸一口冷气,愤怒瞬间顶到了颅顶。

“周序深!你在老子的地盘撒野,活得不耐烦了吗?!”

周序深没有回答。他慢条斯理地拉过旁边的木椅坐下。深灰色西装将他的身骨勾勒得近乎完美,从冷白性感的颈项,到冷淡交叠的长腿,无一不透着教养极好的矜贵。

“毕业前阮金回了一趟渝城.....”周序深开口,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床上?”

他问向林骁的语气太过平静,以至于澎湃的嫉恨暗涌在克制之下,更显危险窒息。

林骁瘫在椅背里,用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他。

“周序深,你真够行的,隔了五年才跑来问我。”他舔了舔破皮的唇角,带着几分不知死活的嘲讽,“你特么怎么不等我入土了,再跑我坟头上去问?”

周序深的表情平淡无波,只偏头看了一眼保镖。

身侧的保镖随即会意,拎着一只装满冰块的金属桶放在林骁脚边。

正当林骁以为周序深有洁癖,是放着让他吐痰的时候,只见保镖连开十几瓶威士忌倒进去。不一会冰桶就满了,冰块与琥珀色酒液碰撞着,散发出浓郁而刺鼻的酒精味。

林骁刚意识到周序深要做什么,就被人掐着后勃颈一头摁了进去。

“哗啦——”

高浓度的酒精混着冰水,冲刺着灌入鼻腔与咽喉。俨然七窍同时在往外飙血,灼烧又刺痛。

明明几十秒的时间,却在痛苦与濒死感中,被无限延长成炼狱般的漫长时光。

直到头皮再次被狠狠扯起、整个人提回空气中时,林骁浑身瘫软如泥,剧烈地呛咳着,看向周序深的眼神,也跟着虚软涣散了。

“我再问一次,”周序深依旧语气平淡,“毕业前阮金回了一趟渝城,她怎么会出现在你的酒店?”

他眉眼冷隽,端坐如初,似乎眼前凶残场面完全与他无关。极致的淡漠和残忍,混杂在他身上,有一种冷酷又致命的压迫感。

林骁尝够了苦头,喘着粗气,眼神在惊恐中浮出崩溃后的坦白。

“她……她根本没去过酒店!”

周序深叠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僵住了。

“外套是她那天落在图书馆的,”林骁接着解释,“我顺手收走,没有还她。”

林骁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液,喉咙火辣辣地疼,但是他不敢停。

他终于知道,在涉及阮金的事情上,周序深是疯子。

“那天我把它放在凌乱的床上,拍了张氛围暧昧的照片,发在了朋友圈。那条朋友圈,只对你一个人可见。”

包厢里格外安静,只有威士忌的酒精气息,气泡一样在空气里炸裂,炸得人头脑昏沉。

林骁不知道是不是威士忌上脑了,整个人晕乎乎的,他骨碌了几下,连人带椅子栽倒在地。

周序深走到他面前,铮亮的皮鞋伫立在他眼皮底下,距离他的嘴,只有十厘米的距离。

就在他以为周序深会踩着他的脑袋,狠狠羞辱他的时候,周序深却弯下腰,扶着他的椅背,将他连人带椅子立起来摆正。

林骁惊魂未定地晃了晃脖子,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谢了兄弟…我就知道你为阮金再疯魔,到底骨子里是好人。”

他试图唤醒周序深温良的那一面,尴尬地讪笑:

“你想想,那都是大学的破事了。那时候咱俩是情敌,我喜欢阮金,用点盘外招让你误会,那不是立场决定脑袋么?年轻气盛不懂事,你别放心上……下周我结婚,你无论如何给个面子来喝杯喜酒……”

周序深若有所思的听着,半响才问了一句,“你发的条朋友圈,只对我可见?”

“对啊,就是专门演给你看的。”林骁伸长了脖子,带着点讨好,“渝城的定位、离她家最近的酒店、凌乱的大床、加上阮金的外套。只要你看见了,你就会误会我和她睡过,不是吗?”

周序深没有说话。

他想起五年前那天漫长而阴郁的午后,天空积蓄着层层叠叠的乌云。

他刚结束一家商业航天公司的面试,站在熙熙攘攘的路口给阮金打电话,

当时,他急着想告诉她面试通过了,他会留在海市,会和她在这里安家。他想,只要他动作够快,将工作尽快安顿下来,将他们的未来尽快框定在一起,他们就会永远在一起。

可她的手机关机了。

他慌乱地赶回租住的公寓,里面空无一人。阮金常背的单肩包不在,身份证不在。

周序深指尖微颤的打开各个出行软件,登录阮金的账号和密码,挨个排查一遍。

发现她购买了一张回渝城的高铁票后,他的心跳才落回原位。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订了回渝城的机票,想要连夜赶回去。

那个时候,他几乎接管了阮金的全部生活,无孔不入地渗入她日常的方方面面。起初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后来是近乎执念的掌控。

只要查清楚她在哪里,在做什么,他那颗悬空的心脏才能获得须臾的平稳。

他知道阮金讨厌控制与束缚,他知道这层温存的伪装一旦败露,过度的入侵一旦被发现,必将引来毫无转圜的割裂。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背着她隐秘地窥探与排查行程,成了他在这段悬崖边的关系里,饮鸩止渴般汲取平静的唯一支柱。

然而,那份失而复得的笃定,仅仅维持了转瞬。

他刚订完票,就看见了林骁的朋友圈。

定位在渝城,照片里是一间灯光暧昧的酒店客房,而在那张凌乱的大床上,是阮金早晨穿出门,此刻揉皱了的空调外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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