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维安有些疑惑,看了一眼在远处的索隆,放下手里的东西,从里面抽出一小叠信纸。
刚好训练完一组的索隆,把石头往沙滩上一扔,跑了过去。
“怎么了?”他几下就翻上了矮崖,避开地上散落的画画工具,来到她身旁。
维维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蓝绿色眼睛里有一种索隆没见过的东西——
“多洛莉丝,”她声音有点迟疑,“她找到我了。”
“谁?”
“我的姨母。”
索隆疑惑皱眉,维维安从来没有提过她有什么姨母,她很少提自己的过去,只说过父母双亡,船遇了难,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你还有姨母呢?”他反应过来,替她开心。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吗?”
“记得,”他回答道,“你是流亡在外的王国公主,投资了我这个未来的第一剑豪,总有一天,我们会杀回你的国家,了结旧仇。”
维维安被他一板一眼回忆着背诵的样子逗笑了,她咯咯笑起来:“我那是逗你玩呢。”
索隆也跟着一块笑:“我知道。”
“我父亲是北海的珠宝商人,”她笑够了,把信折起来,厚厚的一沓,握在手心里,指节微微发白:“生意做得不小,他和我母亲去世之后,我所有亲人都没有了。但还有多洛莉丝,我的姨母...”
她顿了顿。
“她不是我母亲的亲妹妹。”维维安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目光流转间,往事一一浮过,“但她们情同姐妹,我从小就叫她的名字。”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索隆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维维安从不轻易说这些。她在道场住了快两年,很少提及“父亲”“母亲”这两个词。
“她一直在找你?”索隆问。
“也许吧,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维维安嘴角动了一下,是个很奇怪的弧度:“最重要的是,我父亲留下来的人,马上就赶过来了。”
她看了索隆一眼,突然笑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
“我们有钱了,索隆,很多很多的钱。”
“你不高兴?”他很敏锐。
“高兴,”维维安说,“当然高兴。”
可是她说“高兴”的时候,声音是冷静的。
索隆分不清她是真的高兴还是只是觉得应该高兴。
维维安想说的时候自己会说,不想说的时候追问也问不出来,不过他几乎没有什么能够瞒住她的事,这是他和她之间早就形成的默契。
“那就好。”他站起来,转身继续去扛石头了。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维维安。”
“嗯?”
“......”他长大了一点,不习惯再说一些柔软的、压在心底的话,只是踌躇着回头看她。
而她刚好懂他。
维维安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我知道,我们是一个整体,是最亲密的存在,我们会一起面对一切。”
她像是肯定,又像是承诺。
他笑了一下,很阳光的笑容,带着孩子气,而后身体跃起,顺着崖壁滑落一段距离后,稳稳踏在地面上。
维维安手里握着那封信,看着他的背影。
他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肩膀被太阳晒得发红,后背的肌肉线条并不厚实,反而显得有些瘦削,汗水一层层刷上去。他弯腰抱起那块大石头,稳稳地扛在肩上,沿着海岸线一步一步地跑远。
她低下头,把信重新展开,又看了一遍。
信里黏糊黏糊絮叨着对她的想念和担忧,绝口不提维维安当初假死脱身的事,大量的情感宣泄里掺了点少得可怜的情报。
维维安把信折好,又一点点撕碎,最后洒在洗笔桶里。
破碎的纸屑被水缓缓化开。
她闭上眼睛,海风从正面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多洛莉丝,”她轻声呢喃,“希望我们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