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维安站在那里,皱着眉头消化他说的话。
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里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层层叠叠的表情。最开始是惊讶,像听到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
然后是困惑,她在努力理解这个答案是从哪里来的。然后是一种缓慢的、从这些情绪底下浮上来的感动,像深水里的气泡慢慢升到水面。
最后是压不住的笑容,她的眼睛弯了起来,弯得很厉害,弯到睫毛几乎贴到了下眼睑。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到正常的范围内,但吸气吸得太猛呛了一下,咳了两声,一边咳一边笑。
表情变化太大,甚至可以直观地看出来她在想什么。
“等等,你先让我捋一下,”她用指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水光,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位置,像在按住那颗跳得太快的心脏,“你该不会以为我要离开吧?”
索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的沉默和耳朵边缘那一圈正在蔓延的淡红色替他说了所有的实话。
他收了所有的动作,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和刚才激动表明心意的判若两人。
维维安看着他那双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深的暗色眼睛,他的耳朵像浸了墨水的宣纸一样从边缘往中心晕染,从耳垂到耳廓到耳后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回答她的问题。
“我买船票是要去隔壁岛,那里有一家钢铁制造厂的钢材是全东海最好的。你要过生日了。”她不得不把自己最近在忙的事说出来,说的时候眼眶里还转着笑出来的水光,“船票是去那个岛上的,在那之前我一直在和那边的厂家沟通设计图纸。”
“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
她笑够了,直起身看着他的脸,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在月光里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昂贵宝石,干净、清澈、不含一丝杂质。
“我昨天还在和那边确认最后一批哑铃的规格,本来打算今天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再说了,你怎么会觉得我会走呢?”
她狡黠一笑:“就算你现在不答应和我结婚,我也会有办法让你答应的。”
索隆彻底无话可说了,他才意识到自己搞了一个超级大的乌龙出来。他站在月光下,只觉得自己红得快要烧起来。
他的脸烫得像被灶火烤过,但发烫的不仅仅是皮肤,更是一种从里往外炽热燃烧的东西,就像他身体里有一座小火山,岩浆在他的血管里奔涌,烧得他口干舌燥,面红耳赤。
他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羞耻,想说“我没有”或者“我想多了”,但他的嘴显然更诚实,闭得紧紧的,拒绝再说一句话。
维维安见状赶紧收了笑走近一步,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伸手攥住他的几根手指轻轻摇晃,同时将眼睛睁得又大又圆,说话声调绵软悠长,大概是看他宕机得厉害,认真地冲他撒娇:“我不会因为那种事情离开你。你拒绝了婚约,我当时确实有些不高兴,但只有一小会,我不会走的,更不会离开你。”
“......”
“那就说好了,”她把自己软乎乎的小手塞进他满是茧子的、用力到泛白的手掌心里,“你尽全力实现你的梦想,我也不会拖你后腿,我们两个人一直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彼此尊重,彼此支持,直到死亡那一刻。”
月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银色的光辉有些清冷,让她专注的神色莫名虔诚。
索隆看她的眼睛,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缓缓褪去,剩下的,只有控制不住的柔软。
他总是会忍不住对她心软,一次又一次。
“好。”他终于恢复了往常的镇定,“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当好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明白这个字的重量,这是一个他绝不会辜负的承诺。
他站直了身体,把手从身侧抬起来,笨拙地、慢慢地、郑重地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她,手掌的温热透过布料传到她的肩膀上,让她那一块的皮肤也跟着暖起来。
她微微侧了一下脸,把下巴靠在他手背的边缘,闭上了眼睛。
温馨的场面被一阵咕噜声响打破。
维维安像是被惊醒一般抬起头,“索隆?”
他缩回手摸了摸鼻子:“好像有点饿。”
“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嗯。”
维维安牵着他去找野餐篮,索隆反握住她的手,两个小孩紧紧凑在一起。
篮子里面是盐饭团和猪排。
远处灯塔亮起的光芒,恒久明亮。月亮和碎星落在海面上,泛起粼粼微光。
海面平阔,没有尽头。这只是很平常的一天。
但这天又足够特殊,两个小孩开始学着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