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一心道场,后院靠近水井处。
维维安和索隆正在吭哧吭哧洗衣服,盆里两人的衣服摞在一起,准确来说是索隆一个人在洗衣服,他动作麻利,很快就把这一小堆衣服搓出来了,维维安手都没湿,坐在一旁无聊的打蚊子。
维维安拍死一只趴在索隆胳膊上的蚊子:“晚上还去山里修行吗?”
索隆已经开始清衣服了:“去。”
自从有次没把衣服冲洗干净,维维安皮肤红了一大片后,他每次洗衣服都会多冲洗几遍。
“好哦,”维维安用水冲干净手上的血迹,“我回去拿今天的宵夜。”
“你练完我们用石板烤肉吃。”
入秋以后夜深了会有一些凉,回到房间的维维安给自己套了件外套。去厨房装了提前备好的肉和红薯,放在藤编的野餐篮里。
她拎着东西回来,衣服已经晾好了,索隆背着刀在后门那里等她。
维维安脚步停顿了一下。
一年前,也是这个地方。
那时候天气转冷,虽然不同于北海的寒冰刺骨,但入秋后还是降温了。
维维安费劲的同一盆衣服作斗争,天凉了,衣服变厚,吸了水格外沉,她又爱干净,经常换衣服,所以洗得艰难。
水冰,她真是强撑着才没有崩表情。路过一个弟子热心的问要不要帮忙,维维安抬头微笑着礼貌拒绝,人一走,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立马皱起来。
直到索隆路过,说有人找她,维维安没有怀疑,擦擦手就走了。
转了一圈也没看见谁找她,回去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洗好拧干晾起来了。
后来她放进脏衣篮的衣服总是会洗干净晾起来,可脏衣篮放在她房间里,平日里进进出出她房间的只有索隆一个人。
以前都偷偷摸摸地洗,最近这段时间才放一块洗。
不知不觉,他都帮她洗了一年的衣服。
维维安笑起来,快走了几步把手里的野餐篮递给索隆,抬起手来挽住他的手臂。
接过篮子的索隆眉头一跳:“你干吗?别拉拉扯扯啊!”
维维安假装听不见:“索隆,你听说了吗?耕四郎老师请了摄影师来照相。”
“听说了...”他耳尖不太明显的红了,“你先松手。”
“那我们到时候站一块。”
“行。”他嚷嚷着,但也没抽出手臂:“喂!你手好冰,不要用我来暖手!”
......
耕四郎先生请了摄影师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道场各处。
大部分的弟子都很兴奋,也有吵着说一些“听说那机器咔嚓一下就把人的魂收进去了”之类吓唬人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索隆注意到维维安有些不一样。她照常赖床晚起,在他训练的时候去海边捡贝壳,两个人对坐着在傍晚练字,他擦刀的时候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书。
但他也注意到她最近总是在衣柜前站着,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看着有些苦恼的样子。
傍晚,索隆练完剑回来,浑身是汗,他快速冲了一个冷水澡。
维维安不在屋里,大概是去女浴室洗澡了,就在桌子旁坐下来等她。等了一会儿,维维安从浴室里出来,头发半干,穿着一件一看就舒服的软软睡衣。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又站住了。
这一次她没有看太久,她伸手拿出一件外衣,然后准备关门。
“维维安。”索隆开口叫住她。
“嗯?”
“你最近有事?”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肯定。
维维安关柜门地动作一慢。
“你看出来了?”刚洗完澡,她的声音也软软的。
“当然,”索隆说,“太明显了。”
维维安套上外套,把自己微湿的发尾从后衣领那拿出来,坐在他身旁。
“耕四郎先生请了摄影师,到时候我们一起拍照。”
“嗯。”
维维安抬起头,看着索隆。她的蓝绿色眼睛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柔软的光,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
“那天我要穿裙子去。”她说。
索隆侧脸听,稚气的脸上满是认真。
“我从很早起就想穿了,刚来的时候头发太短,穿裙子的话,感觉不太好看。”
索隆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后来头发长了一点,”维维安比划了一下耳朵下面的位置,“我开始买布料,请村里的婶婆们帮我做裙子,做了好多条。”
她伸手拍了拍身旁的柜门,像在介绍什么了不起的收藏。
“那你为什么不穿?”索隆疑惑。
维维安想了想。
“一开始是觉得头发还不够长。”她一边思考一边说,认真的回想当时的心情:“后来头发够长了,又觉得......好像拖太久了。第一次穿应该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错过了那个时机,就一直拖一直拖,拖到后来,反而选不出来更好的时机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笑,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有点好笑。
“就是那种——你很想做一件事,但是一直没做,拖得越久就越难开始,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索隆看着她,她的表情很放松,很少见的,带着点羞涩的坦然。
维维安其实一直有一点点偶像包袱,她不愿意示弱,相信自己能把所有事都做好,索隆一直知道。
“所以你每天开八次柜门,”索隆挑眉,“是在看裙子?”
“是在想穿哪一条,”维维安纠正他,“我现在有好几条裙子,每条都好看,但总得选一条最合适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昨天晚上全试了一遍,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就选不出来了。”维维安骄傲仰头,“我穿上每一条都好看。”
“你这也太自信了,”索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吐槽道,“你穿给我看看。”
维维安看着他:“现在?”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