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维安的生日和索隆的差了一个月。
所以到十二月时,她无比期待着问了她生日的索隆会送她什么礼物。
日历一页页翻过。
12月26日,维维安九岁了。
她今天起的很早,整理了一下卷发,换了一身浅米色的练功服。
打开门,却看见了地上放了一丛扎好的山野野花。
柔粉色的野樱打底,饱满圆润的山茶花,淡紫色的串状马蓝,以及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野腊梅。这些花堆叠在一起,带着饱满的生命力和清晨的露水,出现在她的门前。
维维安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她抱起花,探出身子转了一圈却没发现索隆的身影。
回房间仔细修剪了一番,再一点点插到花瓶里,维维安刚来第一批买的东西里就有个陶土做的小花瓶,素色无纹,样子简单。
这个岛上之前有过花店,不过干不下去倒闭了,所以花瓶都是维维安便宜购入的,后面陆陆续续又买了几个。
平时会从路边剪几只花放在花瓶里,没想到索隆竟然记了下来,还准备这么大一份惊喜。
有些花在山林深处,不仅远还有野兽出没。有些开在溪谷边,有些在向阳山坡,还有喜欢开在林下阴处的马蓝。
这么多的花,开在不同的地方,一定花了很多时间。
她捧着脸,仔细的将花看了一遍又一遍。
白日的天光缓缓淡去,暮色漫上,一天就这么悄悄流转而过,索隆还是没有出现。
维维安坐在道场门口,留意着两边的动静。
索隆方向感不强,这是道场所有人的共识。她担心索隆走岔路了,也不好出去寻他,怕两人错过,只能在门口等着。
相较于北海的凛冽冷意,十二月份的霜月村温和得多,风也轻软几分。甚至有些不怕冷的弟子,现在还穿着一件单的长袖练功服。
夜渐渐深了。
右边传来脚步声,维维安抬头。
索隆灰扑扑的出现了。
她迎上去:“索隆,你去哪里了?”
“没去哪,”他真的不会撒谎,浑身上下都是破绽,“锻炼,忘了时间。”
维维安视线落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维维安,”他更不自在了,猛地停住脚步,看着她:“我真的是路痴吗?”
维维安摇摇头,目光认真:“心中有方向的人,永远也不会迷路。”
他松了口气:“我也这么觉得。”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穿过前院。
“我下午就往回走了,一直到现在才回来。”
“那你去哪了?”
“...后山啊。”
维维安围着他轻巧的转了个圈。
“你身上有连香树的叶子,的确是去过后山了,但是...”她拉长了语调,抬手从他的头发上捡出彩带碎屑,“这是集市上唯一一家礼品店独有的,大概是裁剪时掉落的丝带屑。”
索隆摸了摸头发,缓缓转头看向维维安。
她笑着伸出手:“拿出来吧,我知道你是去给我买礼物了。”
索隆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他有缓缓地,又缓缓地把手伸向口袋。
维维安愈发期待起来。
“我的确是去集市了,”他掏出口袋里的东西,放到维维安手上,一共215贝利。
“但是我的钱不够,买不到好看的生日礼物,我就回来了。你拿着,还有我以后的零花钱,你都拿着。”
他的脸涨红,有点扭捏。
维维安看了看手中皱巴巴的贝利,又看了看头顶冒气的索隆,傻眼了。
一个按捺不住想看看礼物的行为竟然变成了勒索!
“我...”她很少干这种事,现在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没想...”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维维安房间门口,停在那里,在黑夜里大眼瞪小眼。
噗——
维维安没忍住笑出来。
索隆被她感染,愣了一下也跟着笑起来。
在一片暗色里,他的眼睛弯起来,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生日快乐,维维安。”
维维安闭上了波光粼粼的蓝绿色眼睛,双手自然交叠相握,屏息凝神。
她在许愿。
索隆乖乖等着,维维安睁开眼后第一时间看向她,装作不在意,“你许的什么愿望,说来听听。”
“我想要,明年索隆还会和我一起过生日。”
“这也算愿望吗?!”他咕哝着,答应下来:“当然。”
虽然和之前的生活不太一样,但是不得不说,维维安已经适应了道场的生活。
千代婆婆喜欢在午后打盹,铁男和茂平总是在索隆面前争着表现,小介偶尔会在婆婆做饭的时候跑来偷吃。
以及索隆。
维维安留在霜月村的理由。
一开始确实因为诅咒,可是后来,她是真的愿意因为他留下来。
在有点凶的外表下,是一颗柔软的心。
她见过他在训练中受伤流血,连眉头都不皱。见过他在暴雨天继续练剑,浑身湿透,眼睛都不眨。在黑暗中擦刀,不需要点灯,手指在刀刃上游走,精准得像长了眼睛。
小小的身体里,充满了意志力。
好像什么都不怕。
维维安不相信,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恐惧,就比如她,完美的维维安,也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缺点,她害怕雷声。
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雷雨。
母亲抱着她死在狂风暴雨的雷雨夜晚,浮在夜晚的海面上,那个温暖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僵硬冰冷,比倾盆落下的雨冷,比失去日照的海水凉。
血腥味吸引着海里的猎食者,一闪而过的电光,照出周围包围她的重重影子。
从那天后,维维安害怕雷雨天。
当天空暗下来,云层里传来低沉的轰鸣,她就会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恐惧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闪电划过,雷声响起,她只能被迫蜷缩成一团,等着雨停,等着噩梦结束。
这是她的秘密。
道场里没有人知道,因为她总是能提前感知到雷雨的到来,天空的颜色、空气的湿度、风的温度,这些细微的变化她比任何人都敏感。
她会在雷雨来临之前回到自己的房间,关好门窗,钻进被子里,咬着嘴唇,不发出任何声音。
所以她能藏好,至少她以为她能。
那是七月底的一个夜晚。
白天的天气很好,傍晚的时候起了风,云从西边涌过来,灰黑色的,一层叠一层。维维安在厨房帮忙准备晚饭的时候,就闻到了空气中涌上来的泥土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