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一个写,另一个写了一会默默拿出一只新的笔,在笔被对方捏碎前递过去。
灯芯烧短了,火苗晃了晃,维维安拿剪刀剪了一下,重新点亮。
“你真是刚学吗?”写满了一页纸的索隆停下来,看向对面越来越好看的字迹。
“嗯。”
“难怪师傅让我找你练。”
“是这样的,”维维安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聪明的人在一块总会变得越来越聪明。”
索隆:“......”
从那天起,索隆每天晚上加练完后,都会来维维安的房间练字,准备好的宵夜直接放在房间里,索隆过来后会先吃一些再去洗漱,这样练完字就直接回去睡觉了。
维维安也终于可以不用再大晚上往海边跑了,虽然这个岛的气候四季温暖,但是夜晚的海边还是有些凉。
他不一定每天都来,有时候练出去加练,都会提前说一声。但只要他来,就会在门口站一下敲门,等维维安说“进来”,然后坐下来,拿起毛笔,对着纸,一笔一划地写。
原来他注意到她因为他直接推门进来而皱起的眉头。
维维安很快摸清了他的习惯。他每次先写十个“一”,然后写十个“十”,然后写十个“剑”。
写完这些基础笔画,他会试着写自己的名字。
罗罗诺亚·索隆,七个字,对他来说有点难,每次写到第四个字就开始变形,写到后面两个时已经不太像一行字,反而像一幅画。
维维安有时候会忍不住纠正他。
“你这个‘罗’字,下面的‘夕’写得太宽了。”
“你写给我看。”这时候他才有点像个小男孩,会因为求知欲而露出一点懵懂的神色。
维维安藏住自己的小得意,在纸上写了一个“罗”字。她的字很漂亮,虽然才练了不到两个月,但结构是对的,笔画清楚,几乎快和字帖上的一模一样了。
索隆歪着头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努力照着写了,比之前好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你学东西真快。”
维维安赞同的应了一声。
索隆的进步其实也不慢,他有一个维维安很佩服的优点,他不怕重复。
一个“一”字,他可以写一百遍,每一遍都认认真真,不会因为枯燥而敷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练字成了两个人之间的固定节目。每天晚上,索隆过来练字。维维安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偶尔说句话,大部分都是维维安说,索隆听。
白天的索隆是一台训练机器,除了锻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晚上在房间里,灯影下,他写字的样子和白天总归是不一样的。
他会皱起眉头,因为不擅长这件事,他的呼吸也会放得更慢一点。有时还会不自觉地咬下嘴唇,露出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孩子气”的表情。
有一天晚上,索隆写完字,放下笔,忽然说:“你写字的时候,手很稳,可是你干活的时候就不这样。”
说的是她偶尔去帮千代婆婆忙,一拎沉的东西就双臂颤抖的事。
维维安瞪了他一下。
“练多了就不抖了。”
“我练了这么久,还是抖。”索隆伸出右手,手掌朝上,五指张开。他的虎口有一层厚厚的茧,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处也有。手指的骨骼因为长期的握刀训练而变得粗大,和同龄男孩的手完全不一样。
“你那是练剑练的,”她说,“手指太用力了,写字要松。”
“松了握不住刀。”
“你现在握的是笔。”
维维安伸出手,握住了他拿笔的手。
他的手指很硬,骨节分明,皮肤粗糙。维维安的手就比他的小很多,手指细长,指甲圆润。
她把他的手指轻轻掰松了一点,让笔杆轻轻搭在手指上,而不是被紧紧捏住。
“就这样。”她把手收回来。
索隆如临大敌一般努力维持着维维安给他摆好的姿势,直到重新落笔。
那个字写得比之前任何一个都好。
他惊讶的哦了一声,凑过去看自己写的字。
维维安被他的动作逗笑。
她侧着头,已经长到眉眼的头发微微卷起来,笑脸被灯光映出甜蜜的轮廓。
可爱极了。
耕四郎曾来过一次,他先是看了看索隆的字,欣慰的点点头:“进步了很多嘛!”
又笑眯眯的看向维维安:“维维安,你的运笔动作和间架结构都不错,可以试着写自己的字。”
维维安听了以后,若有所思。
耕四郎老师一走,索隆将身体后仰了一点,搁下笔,将字帖翻得哗啦作响。
“可恶,”他声音不大,维维安刚好能听见:“这本字帖质量是不是太差了,该换一本新的了。”
她的目光落在已经被翻得卷边的初级字帖,微笑了一下,从书柜拿出一本新的字帖。
索隆期待的接过来,发现是一本一模一样的、崭新的初级字帖后,失望道:“什么嘛!还是初级的。”
“感觉你这两天有些心浮气躁。”
“还好,”他收好字帖,又重新拿起笔,“只是想多出来一点时间修行。”
“这也是你昨天下午逃课的原因?”
昨天下午的文化课,索隆偷偷溜去后山了。
他的脸颊透出一层薄薄的红来,捏着笔的力度重了一些。
维维安还是没放过他:“听说你数学很好呢,下次一块去上课的时候也教教我,好不好?”
他的脸更红了一些,明明知道她在胡说,课堂里教的内容她都会,还是答应下来:“...知道了。”
她捂着嘴笑了两声。
咔嚓一声,索隆手里的毛笔被折断了。
下一秒,维维安从桌子下放着的收纳盒里摸出一只新的笔,递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