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阁深处,血光骤然暴涨。
那光芒像沉睡百年的凶兽终于睁开了眼,猩红、暴烈,带着吞噬一切的恶意,自地底轰然翻涌而出。
“轰——!”
整座顾家禁阁都在震颤。
长廊上的铜灯疯狂摇晃,灯火忽明忽灭,墙壁裂开细细血纹,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挣扎着苏醒。
空气被压得发沉。
连呼吸,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
顾行止与沈若棠死死压着机关柱。
两人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机关已经被压到极限。
可杀阵却仍在疯狂震动。
像一只恶鬼,在地底嘶吼。
它想出来。
它要杀人。
“咔——咔咔——”
机关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沈若棠额角全是冷汗,声音发颤:
“撑不住了……”
顾行止死死咬牙。
鲜血顺着他掌心一路淌下,染红了机关石柱。
“撑住。”
只有两个字。
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一瞬——
长廊尽头,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音。
“叮——”
“叮——”
“叮——”
声音极轻。
却像冰针,一寸寸刺进人的骨头里。
顾行止瞳孔骤缩。
沈若棠猛地抬头。
风雪卷入长廊。
白雪翻飞间,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狐裘曳地。
步履从容。
顾太太撑着一柄黑伞,慢慢踏过血光弥漫的廊道。
她走得很慢。
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仿佛她不是走向禁阁。
而是走向一场——
早已胜券在握的审判。
血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
像一把刀。
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终于。
她停在顾行止面前。
铃声止住。
空气死寂。
顾太太低下头。
目光缓缓落在顾行止与沈若棠交叠压着机关的手上。
那一瞬。
她脸上的笑,微微裂了一下。
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
危险至极。
“原来如此。”
她轻声开口。
语气竟温柔得近乎缱绻。
“你们两个……”
“竟然为了他联手?”
沈若棠几乎是瞬间挡在顾行止身前。
断剑横起。
她眼神冷得像霜。
“你休想碰他。”
顾太太终于抬眼看她。
那眼神里没有怒。
没有恨。
甚至没有情绪。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沈姑娘。”
她轻轻笑了。
“顾家的禁阁——”
“也是你能挡的地方?”
沈若棠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指节泛白。
可下一瞬。
顾行止却忽然抬手,将她护到了身后。
沈若棠一怔。
顾行止缓缓抬眼。
那双眼睛冷得像冰封千年的寒潭。
“你来做什么?”
顾太太微微偏头。
像是在欣赏他的怒意。
“行止。”
她低低笑了一声。
“你问我来做什么?”
她抬眸望向禁阁深处。
血光映进她眼底。
妖异得惊人。
“我当然是来看你。”
顾行止呼吸一滞。
顾太太缓缓往前一步。
铃音轻响。
“你压着机关。”
“是为了救他。”
她抬起手。
纤细雪白的指尖,遥遥指向禁阁深处。
“那个戏子。”
“他不是戏子!”
沈若棠骤然厉喝。
“他是——”
“我没问你。”
顾太太淡淡打断。
声音不重。
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直接压下来。
沈若棠呼吸猛地一窒。
顾太太重新看向顾行止。
她的目光忽然柔软下来。
“行止。”
“你忘了……你是谁的夫君了吗?”
顾行止眼底寒意骤沉。
“我从来没忘。”
顾太太轻轻笑了。
“是吗?”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空气骤然死寂。
顾行止没有说话。
顾太太却一步步走近。
铃声越来越近。
像催命。
“你在救他。”
“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顾行止的手指,终于轻轻颤了一下。
极细微。
却还是被她看见了。
顾太太忽然笑了。
那笑意却比哭还冷。
“行止。”
“我从未见过你这样拼命。”
她缓缓抬起手。
想去碰他的脸。
可就在她即将触到的一瞬——
顾行止猛地偏过头。
避开了。
空气骤然冻结。
顾太太的手僵在半空。
铃声轻轻晃了一下。
沈若棠心脏狠狠一震。
顾行止第一次。
第一次这样毫不掩饰地拒绝她。
风雪呼啸而过。
顾太太慢慢收回手。
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行止。”
她轻声开口。
“你变了。”
顾行止抬起眼。
那双眼里终于再没有半点压抑。
只剩冰冷。
“我没变。”
“是你——逼我变的。”
顾太太瞳孔微缩。
顾行止声音低哑。
却字字像刀。
“你逼我娶你。”
“逼我守着一段从来没有爱的婚姻。”
“逼我眼睁睁看着阿雪被你折磨。”
“被你驱逐。”
“被你追杀。”
每一句落下。
顾太太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