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吃点东西。”顾栖扶着他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把粥碗送到他嘴边。
谢逐机械地张开嘴,喝了几口。但刚咽下去没多久,就猛地侧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把刚喝下去的粥全都吐了出来。
顾栖连忙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谢逐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重新倒回床上,呼吸急促,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顾栖看着洒在地上的粥,沉默了片刻,把碗放到一边,没有再勉强他。
他知道,谢逐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光靠这些简陋的药物和护理,恐怕是不够的。他需要真正的医生,需要真正的药材。但这个镇子空无一人,最近的城镇在二十里外,以谢逐现在的状态,根本经不起长途颠簸。
顾栖坐在床边,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感到如此无助。
窗外,夜色渐深。一轮残月爬上屋檐,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顾栖守在床边,一夜未眠。
每隔一个时辰,他就给谢逐换一次冷敷的布巾,喂他喝一点水。谢逐一直在昏睡,偶尔说几句胡话,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有一次,顾栖听清了。
他在叫他的名字。
“顾栖……”
顾栖愣了一下,连忙凑近:“在。”
但谢逐没有醒。他只是皱着眉,无意识地重复着:“顾栖……走……快走……”
顾栖愣住了。
即使在昏迷中,即使在被高热折磨得神志不清的时候,他惦记的依然是让他快走,让他逃离危险。
顾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谢逐滚烫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睛。
“走?”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哪儿也不去。”
第二天清晨,谢逐的烧退了。
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意识已经恢复了清醒。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幕,就是顾栖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左手还紧紧攥着谢逐的衣角,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谢逐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动,也没有叫醒顾栖。只是静静地躺着,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听着院子里偶尔传来的鸟鸣。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顾栖猛地惊醒过来。他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探谢逐的额头。
谢逐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微微上扬:“烧退了。”
顾栖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收了回来。他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仿佛刚才那个慌张的人不是他。
“……嗯。”他站起身,走到桌边,背对着谢逐,“锅里还有粥,我去热一下。”
谢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你一夜没睡?”
顾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睡了。”
“撒谎。”
顾栖没有反驳,径直走进了厨房。
谢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裂缝,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这时,顾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对了,昨晚我检查了一下这个镇子。镇口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他端着热好的粥走回来,站在门口,看着谢逐,一字一顿地说:
“落星镇。”
谢逐的笑容凝固了。
落星镇。
他记得这个名字。确切地说,他记得关于这个镇子的传闻——三个月前,一伙流窜的匪寇洗劫了这座镇子,镇上两百余口人,无一幸免。官府事后派人来收尸,却发现尸体全都不见了。
有人说,是被野兽叼走了。
有人说,是被匪寇拿去充作军粮了。
还有人说——那些人根本没死,而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带走了,去了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谢逐和顾栖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这个镇子,不对劲。
他们昨晚,可能并不是唯一住在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