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比想象中的更长,也更陡峭。
谢逐走在前面,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扶着湿滑的石壁。脚下的台阶大多已经碎裂松动,踩上去吱嘎作响,不时有碎石滚落,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中,很久才传来落地的回声。
顾栖跟在后面,右手扶着墙壁,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左肩的伤经过清水冲洗和重新包扎后,痛感似乎缓解了一些,但失血带来的虚弱依旧让他脚步虚浮。他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音,以免分散谢逐的注意力。
两人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矿道中回荡。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空间突然开阔起来。火折子的光芒不再被石壁束缚,而是扩散开来,照出一个颇为宽敞的天然溶洞。
洞顶很高,目测有三四丈,倒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在火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洞底地势平坦,铺着一层细细的砂砾,踩上去软软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中央有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清澈见底,静静地流淌着,发出轻微的哗哗声。河面宽约两丈,不算太宽,但水流看起来颇深,不知通向何处。
“有暗河。”谢逐停下脚步,举着火折子四下照了照,“这条河应该是通往山外的。”
顾栖走到河边蹲下,用右手掬起一捧水。水温冰凉,但水质清冽,没有异味。他抬头看向暗河下游的方向,河道蜿蜒曲折,消失在黑暗深处。
“如果能顺着河走,说不定能找到出口。”他说。
谢逐也蹲下身,观察了一下水流的速度和方向:“水流不急,但不知道下游有没有瀑布或者断崖。贸然下水,风险太大。”
“那怎么办?”顾栖看向四周,溶洞除了他们来的那条阶梯,似乎没有别的出口。
谢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举着火折子沿着河岸上下游走了几步,仔细探查。忽然,他在上游不远处停了下来,蹲下身,用手拨开岸边的一层薄沙。
“你看这个。”他招呼顾栖过来。
顾栖走过去,借着火光一看,只见沙层下露出一截朽烂的绳索,旁边还有半块腐朽的木片,看起来像是船板的一部分。
“以前有人从这里走水路出去过。”谢逐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而且看这痕迹,应该不是太久远的事。”
顾栖沉吟片刻:“那我们……”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但在空旷的溶洞中格外清晰——
是人的喊叫声。
而且,是从他们来的那条阶梯方向传来的。
“追兵。”谢逐脸色一沉,猛地吹灭火折子。
溶洞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两人屏住呼吸,贴在石壁上,一动不动。脚步声从阶梯那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嘈杂的说话声。
“……头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鬼地方也太深了,他们真能跑到这里来?”
“少废话,仔细搜!那两个人受了伤,跑不远!”
至少有七八个人,而且已经进入了溶洞。
黑暗中,谢逐感觉到顾栖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不大,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顾栖的手腕,轻轻捏了一下,示意他别怕。
追兵的火把光芒从阶梯口透进来,逐渐照亮了整个溶洞。
谢逐飞快地扫视四周,心中快速计算着对策。溶洞虽然不小,但几乎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唯一的选择,就是那条暗河。
“下水。”他凑到顾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憋住气,别出声。”
顾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谢逐拉着顾栖,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河水冰冷刺骨,瞬间浸透了两人破烂的衣衫。谢逐一只手紧紧扣住岸边的一块凸起的岩石,将自己和顾栖固定在岸边,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在水面上,紧贴着河岸的阴影。
追兵的火把越来越近,脚步声在溶洞中回荡。
“咦,这里有条河!”
“看看有没有脚印!”
“这边有!好像是往河里去了!”
谢逐心中一紧。他们留下的痕迹太明显了,追兵迟早会发现他们下了水。
就在这时,顾栖忽然挣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猛地潜入了水中。
谢逐一惊,差点叫出声来。他不知道顾栖要做什么,但此刻不能出声,只能焦急地盯着水面。
几息之后,溶洞另一端,靠近阶梯口的河面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水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