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检察院的批捕令是11月15日下午下来的。杜建明拿到批捕令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吃盒饭。他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把批捕令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拿起电话,拨了沈夜澜的号码。沈夜澜正在书店里。林柏舟在二楼整理书架,他一个人坐在柜台前面,面前摊着那本1980年的江城地图。地图的封底夹层已经空了,那张信纸被取走了,但封底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压痕,像是一个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筒里传来杜建明的声音:“批捕令下来了,今晚去省城。”
沈夜澜握着听筒,沉默了片刻。“几点?”
“七点,分局门口集合。你准备一下,可能要待几天。”沈夜澜挂了电话,在柜台前面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地图合上,放回书架上,走上二楼。林柏舟正站在书架前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犹豫该放在哪一层。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沈夜澜的表情,手里的书停在了半空中。
“批捕令下来了?”林柏舟问。
“嗯。今晚去省城。”
林柏舟把书放回书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沈夜澜面前。“我跟你一起去。”沈夜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不安,但更多的是那种“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近乎于本能的笃定。
“不行。这次不是去问话,是去抓人。可能会有危险。”林柏舟伸出手,拉住了沈夜澜的手腕。“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回来。我不跟着你,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回来?”
沈夜澜看着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纤细、白皙、骨节分明,力道不大,但握得很紧。“林柏舟,你留在江城,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看好书店。等我回来。”
林柏舟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肺里,压在胸口,压在心脏最深处。“几天?”
“不知道。但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
林柏舟点了点头,松开他的手腕,转过身,从书桌上拿起那盏绿色的台灯,塞进沈夜澜怀里。“带着。晚上看材料,别用日光灯,伤眼睛。”
沈夜澜抱着台灯,低头看着那盏灯。灯罩是绿色的,灯泡是暖黄色的,电线是林柏舟新换的,插头是林柏舟亲手接的。这盏灯从33号到32号,从32号到分局,从分局到省城,跟着他走了那么多路,从来没有灭过。“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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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分局门口。两辆车,六个人。杜建明开第一辆,沈夜澜坐副驾驶,后面是李明和王建国。第二辆车上是秦月和省厅的另外两个侦查员。后备箱里放着几箱方便面和几暖壶热水——杜建明说,这次去省城,不是去作客的,是去打仗的。打持久战,打攻坚战,打一场不知道要打多久、但必须打赢的仗。
车开上建设路的时候,沈夜澜看见梧桐巷的巷口站着一个人。林柏舟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袄,抱着招财,站在路灯下面,朝他的方向看着。车从巷口开过去,只用了不到两秒钟。但沈夜澜在这两秒钟里看清了他的脸——他的表情不是担心,不是害怕,是那种“我知道你会回来,所以我在这里等你”的、笃定的、安静的、像老槐树一样扎根在土地里的表情。后视镜里,那个抱着猫的、站在路灯下的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缩成了一个点,消失在建设路的夜色里。
沈夜澜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车灯照亮了路面上的白色标线,标线在黑暗的道路上向前延伸,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发光的河流。
杜建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紧张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