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子僵住了。
这个声音……
她听过。
在便利店,在温室里,那个老女人的声音。
她没死。
“你不是富江的母亲。”真理子咬着牙,“你是富江的囚笼。”
“囚笼?”老女人笑得更开心了,“你说得对。我是囚笼。但我也是创造者。没有我,哪来的她?”
真理子感觉到一只枯瘦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冷,冷得像一块冰。
“让我看看你的脸。”老女人说,“让我看看我的作品,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真理子想躲,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老女人粗糙的手指,抚上了真理子的脸颊。
她摸到了那颗痣。
“啊……”老女人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在这里。终于找到了。这颗痣,这颗罪恶的种子。”
老女人的手指用力按在那颗痣上。
剧痛。
真理子痛得大叫,她感觉那颗痣像是被按进了一根烧红的钉子。
“疼吗?”老女人凑近她的耳朵,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意,“疼就对了。她当年也是这样疼。我缝第一针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叫的。”
老女人开始用力抠那颗痣。
指甲划破了真理子的皮肤,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要把它挖出来。”老女人喃喃自语,“我要把这块烂肉挖出来。我要把她重新塞回瓶子里去。”
真理子感觉自己的脸皮快要被撕下来了。
就在这时,她身体里的安藤说话了。
“真理子,反击。”
安藤的声音很冷,像一块冰。
“用白色。”
真理子明白了。
她不再抵抗。
她闭上眼睛(虽然她已经瞎了),调动起身体里所有的白色颜料。
那些安藤化作的石粉,那些覆盖在东京上空的白色,此刻全部汇聚到了她的右手上。
真理子猛地抬起右手,抓向老女人的脸。
她的手触碰到了一张布满皱纹的、松弛的皮肤。
“啊!”
老女人发出一声惨叫。
真理子的手,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了老女人的脸上。
白色的颜料,灼烧着黑色的罪恶。
老女人松开了手,捂着脸连连后退。
“你敢伤我?”老女人尖叫着,“我是神!我是造物主!”
“你只是个疯子。”真理子冷冷地说。她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老女人的位置。
真理子向前一步,右手再次挥出。
这一次,她抓向了老女人的喉咙。
老女人躲闪不及,被真理子掐住了脖子。
“杀了我。”老女人看着真理子那双失明的眼睛,突然笑了,“杀了我,你就自由了。”
真理子愣住了。
“她是我的作品。”老女人咳着血,狞笑着,“只要我活着,她就永远是我的傀儡。只有我死了,她才会真正自由。也只有她自由了,你才能活。”
真理子看着老女人。
她知道这是个陷阱。
老女人在骗她。
但真理子没有选择。
她必须赌一把。
她用尽全力,大拇指狠狠地按进了老女人的气管。
咔嚓。
一声脆响。
老女人的脖子断了。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真理子,嘴角还在抽搐,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她的头歪向了一边,不动了。
随着老女人的死亡,真理子感觉身体里的那颗痣,停止了跳动。
那股白色的颜料,也开始消散。
她感觉身体里那种傲慢的、令人战栗的感觉消失了。
她变回了真理子。
那个理性的、害怕的、活生生的真理子。
真理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她赢了。
她真的赢了。
她杀死了富江的母亲,解放了富江的灵魂,也救了自己。
她站起身,摸索着往外走。
她要离开这里。
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走出木屋,走进阳光里。
虽然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
她自由了。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她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了。
不是地震。
是那栋黑色的木屋,整个塌了下去。
露出了下面隐藏的东西。
那不是地下室。
那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
坑里,堆满了东西。
堆满了无数个玻璃罐子。
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一个胎儿。
那是富江的胎儿。
老女人并没有在做手术,她是在繁殖。
真理子站在坑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罐子,浑身冰凉。
她以为她杀死了富江。
但她只是打碎了一个蜂巢。
嗡——
坑里,那些罐子,开始晃动。
盖子,一个个被顶开了。
无数个富江,从罐子里爬了出来。
她们有的只有拳头大,有的已经有成年人那么高。
她们爬出坑,爬上地面,爬向东京的每一个角落。
真理子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她终于明白,富江从来就没有被囚禁过。
她一直都在这里。
在这片土地上,在这些罐子里,在每一个幸存者的梦里。
真理子瞎了,但她能听见。
听见成千上万个富江,在齐声歌唱。
那是新世界的序曲。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