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老师屏住呼吸,继续切。
一层,两层,三层……
切到第七层的时候,他看见了里面包裹的东西。
那是一颗牙齿。
一颗人类的牙齿。很小,很白,像是女人的臼齿。
伊藤老师愣住了。他拿起那颗牙,放在手心里。牙齿很凉,凉得像冰。
突然,他感觉到牙齿在动。
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滑动,而是某种频率的震动,像是在共鸣。
伊藤老师惊恐地松开手,牙齿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办公室里的灯开始闪烁。
忽明忽暗,忽明忽暗。
伊藤老师想站起来,想逃跑,但他的身体动不了。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颗牙齿上。
牙齿裂开了。
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越来越大,里面露出了红色的东西。
那不是牙髓,那是一条舌头。
一条细小、猩红、还在蠕动的舌头。
“啊——!”
伊藤老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抓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狠狠地砸了下去。
酒瓶碎裂,牙齿和那条舌头被砸扁了,混在玻璃渣和酒液里。
伊藤老师大口喘着粗气,像一条搁浅的鱼。他看着那一滩狼藉,以为结束了。
但他错了。
那颗被砸碎的牙齿,那些混在酒液里的红色组织,开始蠕动。
它们像有生命的虫子一样,在桌面上爬行,汇聚,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组合在一起。
重组后的东西,不再是牙齿。
那是一只耳朵。
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完整的人类耳朵。
耳朵的耳廓微微颤动,像是在倾听。
然后,它动了。
它朝着伊藤老师的手腕爬去。
伊藤老师疯了似的挥舞着手臂,打翻了桌子,撞倒了椅子。他冲出办公室,冲进走廊,一路狂奔。
他跑到了那片废墟前。
雪还在下。
伊藤老师跪在雪地里,抓起一把雪,疯狂地擦拭着自己的手腕,哪怕擦破了皮,流出血来,他也不停。
他感觉到那只耳朵还在。
它钻进了他的皮肤里,钻进了他的血管里。
它在他的身体里,安家了。
第二天,人们发现伊藤老师死在了那片废墟里。
他是自杀。
用那把手术刀,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死状很惨,血把周围的雪都染红了。
但在他尸体旁边,人们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雪地上,没有脚印。
除了伊藤老师自己的脚印,周围没有任何进出痕迹。
就好像,那个杀死他的东西,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学校彻底放弃了那片区域。他们用水泥把那片废墟封死了,砌起了一堵高墙,上面写着“施工重地,严禁入内”。
东京艺术大学的传说,并没有因为高木老师的死、伊藤老师的疯而结束。
反而,随着那张烧焦的画,随着那颗牙齿,随着那只耳朵,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人们开始私下流传,说那间画室里埋着的不是灰烬,是一个蛹。
一个正在孵化某种东西的蛹。
只要冬天还没过去,只要雪还在下,那个东西就会破土而出。
而下一个拿起画笔的人,就会成为它的养料。
桥本退学了。他在退学申请书上写道:“那里没有艺术,那里只有饥饿。”
是的,饥饿。
那个靠窗的位置,那个被烧焦的椅子,那个埋在地下的东西,它饿了。
它饿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