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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错题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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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写满她心事与温柔的本子,就这样被随意丢弃在桌肚的角落,后半页密密麻麻的心动与期许,安安静静地躺在纸页间,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要翻开的念头。

许知遥坐在原位,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他的背影上,心底空落落的,像被秋风席卷过的旷野,荒芜、微凉,抓不住一丝暖意。

林晓看着她落寞失神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她,陪着她承受这份,无人回应的失落。

日子在朝夕相伴中,缓缓流淌。

许知遥依旧,下意识留意着周见星的一切。看他和兄弟在走廊勾肩搭背,嬉笑打闹;看别的女生,主动上前给他递水送零食;看他坦然接受,所有人的示好,来者不拒;看他对所有人,都那般温和随意,唯独对她,始终是淡淡的、疏离的,只接受她的付出,从不给她任何回应,从不顾及她的情绪。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梧桐叶的簌簌声响。

许知遥心绪不宁,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轻轻起身,踩着安静的地板,慢慢走到后排,停在离周见星座位几步远的地方。

他趴在桌上,睡得安稳,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长睫垂落,敛去了平日里的桀骜与张扬,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柔和与安静。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心底的酸涩,一点点往上翻涌,堵得胸口发闷,眼眶微微发热。

她想上前,提醒他好好保管错题集;想委婉地告诉他,前面的知识点好好看,后面的内容不必翻阅;想借着一句普通的叮嘱,和他多说几句话,多靠近他一点点。

可所有的念头,都卡在喉咙里,辗转反复,最终,全都咽了回去。

她不敢。

怕太过刻意,怕被他看穿,眼底藏不住的心意;怕自己的靠近,变成他的困扰;怕连如今这样,默默付出、悄悄凝望的资格,都被轻易剥夺。

就这样静静伫立了许久,她终究什么也没说,轻轻转身,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心口沉甸甸的,满是说不出的委屈与落寞。

与此同时,同一片校园里,苏清禾的暗恋,也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慢慢落幕,满是心酸。

苏清禾性子清冷独立,气质疏离,从不迎合人群,从不参与闲言碎语,却偏偏,栽在了江逾白的身上,一厢情愿,守了许久。

江逾白是年级顶尖学霸,常年稳居榜首,样貌清俊斯文,看着清冷寡言,骨子里却藏着几分随性不羁,和陈野私交甚好,从不被刻板规矩束缚,身边也从不缺主动示好的女生。

苏清禾对他的喜欢,坦荡又克制。

从不像其他女生那样,刻意纠缠、高调示爱,只是安安静静地关注,默默为他整理理科竞赛笔记、重难点归纳,偶尔在走廊偶遇,淡淡颔首问好,体面、自持、不卑不亢,却终究,掩不住眼底,独属于他的在意。

可江逾白,始终淡然回避。

不接受她的好意,不拒绝她的靠近,不刻意疏远,也从不给出,半分温柔的回应。他把她所有的用心,都当成普通同学的礼貌,随手接过,随手转送,从未放在心上,从未顾及,她的心意与难堪。

午休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苏清禾抱着一本,亲手整理多日的理科笔记,站在隔壁班门口,指尖微微收紧,迟疑了许久,才轻声叫住,走出教室的江逾白。

“江逾白,这个,给你。”她语气平稳,努力掩饰着心底的忐忑与期许。

江逾白脚步顿住,垂眸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笔记,伸手接过,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谢谢。”

下一秒,他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随手便将笔记,递给了身边同行的男生,语气散漫随意:“这个你拿去看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便将她郑重其事、倾尽心意的付出,轻易转手送人,将她的真心,弃如敝履。

苏清禾站在原地,身形微微僵住,指尖死死攥紧,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瞬间冷却、破碎,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秋风穿过长廊,带着凉意,拂过她的发梢,也吹凉了,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温热。

两个女孩,两种性格,两份截然不同,却同样卑微的暗恋。

一个把心事,藏在无人翻看的错题集里,守着无望的期待;一个把真心,郑重交付,却被随手丢弃,满是难堪。

一样的小心翼翼,一样的无人珍视,一样在盛大又仓促的青春里,独自煎熬,独自承受,所有的心酸与落寞,无人可诉,无人懂得。

下午放学的铃声,划破校园的沉静,人群如潮水般涌出教室,喧闹声,铺满整栋教学楼。

周见星和陈野几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往外走,路过座位时,他随手从桌肚里,翻出那本政治笔记,和那本深蓝色的错题集。

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翻都没有翻一页,便将两本本子,和身边的废纸、草稿纸揉在一起,随手拎着,慢悠悠地,朝着楼道拐角的垃圾桶走去。

许知遥刚收拾好书包,目光无意间扫过这一幕,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发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本写满她心事、倾尽她心意的错题集,被他随意拎在手里,和一堆无用的废纸,混在一起。她的双脚,像被牢牢钉在地面,动弹不得,想上前阻拦,想把本子夺回来,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看着他走到垃圾桶旁,抬手,漫不经心,随手一丢。

“哗啦”一声轻响,那本深蓝色的错题集,落进垃圾桶内,压在杂乱的废纸之间,在满目狼藉里,显得格外刺眼。

就像她小心翼翼,捧了整整一个青春的真心,被他随意丢弃,弃如敝履,毫无价值。

周见星丢完之后,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回头,没有留恋,和身边的兄弟,说笑着转身离开,背影散漫利落,从头到尾,都没有觉得,自己丢弃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本被他随手丢弃的普通本子里,藏着一个少女,整整一年多隐忍克制、不敢言说的心动与温柔;藏着她整个青春里,最炙热、最卑微、最纯粹的心意。

人群渐渐散尽,走廊慢慢归于沉寂。

穿堂风卷着秋凉,掠过空旷的长廊,吹动着垃圾桶边缘的纸片,轻轻晃动。四下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响,和她沉重的心跳声。

许知遥背着书包,一步步,缓缓走到垃圾桶旁,慢慢蹲下身。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杂乱的废纸杂物间,把那本深蓝色的错题集,捡了出来。封皮落满灰尘,边角被揉得褶皱,纸页凌乱,满是被随意丢弃后的狼狈。

她轻轻拂去,封皮上的灰尘,一点点,抚平纸页的褶皱,指腹抚过,自己一笔一画写下的字迹,心底的酸涩,翻涌而上,眼眶瞬间发热,却倔强地,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整条长廊,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和怀里这本,无人珍惜、无人翻看的错题集。

她抱着本子,像抱着自己那段,无人知晓、无人回应、狼狈不堪的青春心事。

有些本子,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被人翻开。

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只能自己悄悄收好,独自消化,所有的失落与遗憾。

秋风依旧,落叶纷飞,这场始于年少的暗恋,终究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碎,留下满地狼藉,和再也无法愈合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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