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觉得桂花跟我绑定了?戒指是桂花的图,手链是桂花的形,项链也是桂花。以后是不是还有发卡、胸针、手机壳?”
“可以考虑。”他居然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林语晴笑了。这个人听不出她在开玩笑吗?但她没有解释,因为她也想多看看他为她准备的那些细小又温柔的东西。
二月十四日是情人节。
这个日子落在开学第二周的周五,学校里年轻的女老师们从周一开始就在讨论晚上的安排。小周和男朋友约了新开的法餐,英语组的李老师收到了一束提前送到的玫瑰,教导主任笑着说你们年轻人真浪漫然后默默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自己插花的照片。
林语晴一大早在办公桌上发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陆宴琛今天早上送她到校门口的时候什么都没说,照常叮嘱了一句“记得吃早餐”,然后看她走进校门才把车开走。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便签,折成三折,展开之后是他的字迹,瘦劲有力,每一个撇捺都像刻上去的。
「下午放学我来接你。」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今天不是顺路。」
不是顺路。所以他专门把下午的时间空出来了。林语晴看着这四个字,忍不住弯起嘴角。这个人终于承认了!从校庆到现在,从秋天到春天,他说了无数次的“顺路”,现在终于不装了。
下午四点半,孩子们放学之后,林语晴收拾好教案本走出校门。黑色轿车停在老地方,他靠在车门上等她,手臂上搭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里面穿了件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这一身比起他平时的正装随意了不少,但也正因为随意,反而显得格外年轻。晚风凉凉的,他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被暮色柔化了几分。
“你不冷吗?”她走到他跟前,伸手碰了碰他衬衫的袖子。
“不冷。”他替她拉开副驾的车门。她弯腰坐进去的时候,发现中控台上放着一小束桂花枝,枝头缀着几朵淡黄色的小花,比去年给她戴手链那次送得更多、更香。她拿起来闻了闻,那股熟悉的甜香钻进鼻子里,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情人节的花好像不是桂花。”她拿着花枝转头看他。他发动车子,语气平静:“玫瑰不好闻。桂花是你喜欢的。”车子拐过街角,往江边开去。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金橘色,车窗外面掠过的梧桐树上已经开始冒嫩绿的新芽。
“我们今天去吃什么?”
“中餐。”
“又是中餐。”
“你昨天在办公室里跟小周说想吃水煮鱼。”陆宴琛目视前方。她眨了眨眼:“你怎么又知道?”
他没有回答。
“又是‘看了天气预报’?”
“不是。”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小周发的朋友圈,配文是‘林老师说了好久的水煮鱼,今天终于吃上了’。我看到了。”
车子停在了江边一家川菜馆门口。菜馆不大,但人很多,陆宴琛提前订了位,靠窗的卡座,能看到江面的夜景。他给她点了水煮鱼,又加了几个她爱吃的菜,全程没看菜单——他早就记住了她所有的口味偏好,比她本人还清楚。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江边散步。江风很凉,他把风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风衣太大了,袖子垂到她膝盖两侧,她看起来像是穿了一件长袍。她没有拒绝,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口袋里空空的,只有一张对折的便签,字迹朝里,她没抽出来看,但心里已经猜到了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你记不记得去年七夕怎么过的?”她问。
陆宴琛沉默了一拍:“我出差了。”
“对。你在北京,给我点了个外卖。”
“那个外卖是你喜欢的粤菜馆,”他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辩解,“提前三天订的。”
“我知道。”林语晴弯起眼睛,声音轻下来,“所以我当时就想,以后的情人节,我们都要在一起过。最好是吃水煮鱼,或者家常饭也行。然后散步,你走我左边,风从江那边吹过来,这样我就不会太冷。”
陆宴琛没有说话,但他从左边换到了右边。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他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林语晴偏头看了他一眼,把风衣裹紧了一点。
“今年实现了。”她说。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林语晴洗完澡出来,换上家居服,头发用毛巾包着,趿着拖鞋走到客厅,发现茶几上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和今天早上那个一模一样。她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张便签,折成三折。展开之后是他的字迹,只有一行字。
「以后每一年。不是顺路。陆。」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纸上的笔迹被眼角的潮意洇得微微模糊。结婚之后他给她写过很多便签,关于早餐、关于天气、关于加衣服,所有便签的最后署名都是“陆”。她以前觉得这种措辞太正式了,正式的像商务信函。现在她才明白,是他的每一次署名都在告诉她,我是陆宴琛,我说到做到。
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夜色里轻盈地飘过。她走到窗边,往下看。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有几朵白点在缓缓旋落。下雪了。二月中旬的春雪,细得像筛过的面粉,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远处江面上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穿过漫雪幕,在这个早春的夜晚格外悠远。
陆宴琛从浴室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他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把毛巾搭在她肩膀上,隔着毛巾轻轻揉她的发尾。
“下雪了。”她说。
“看到了。”
“陆宴琛。”
“便签我收到了。以后每一年,我都要跟今天一样,有水煮鱼,有江边的风,有你走在左边,我觉得这样很好。”
陆宴琛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而平稳,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