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歌，有酒吗？我渴了。”

阿莫向沙发后闭目养神的那位投去热切的目光。

没一会儿，沙发之神回应了她，举起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指尖对准了斜对面的壁橱。

“如果你上回带来的那瓶还没过期的话。”

阿莫得了令，很快翻出那瓶酒，也没看日期，撕开外包装走向妘歌：“在中心城任何食物的保质期都趋近于永恒。”

“拿给你的，为什么不喝？你不喜欢？”

沙发坐垫另一端沉了下去，妘歌掀开眼皮瞄了一眼斜靠在沙发上仰头畅饮的阿莫，仔细聆听复制人跟维克托的对话，一心二用地回答着她的问题：“找不到机会。”

“喝酒为什么还要找机会？”阿莫嘟囔着看向妘歌，随即摆摆手，“我随口一问，你忙你……”

“因为我觉得，酒要在不想清醒的时候喝。”妘歌定定地看向酒瓶中随着阿莫动作晃动的液体，“而我现在，需要一个清醒冷静的大脑。”

后者比划了一个“OK”表示了解，老实地用酒瓶把嘴巴堵上，陷进沙发里开启静音模式。

“饿了的话，冰箱里有吃的。”

妘歌说完这句便再次闭上眼睛，借着与复制人间密不可分的链接，透过它的双眼看向与其并肩而行的维克托。

相较于在潘多拉生命研究所打工的那段日子，他显得从容体面很多，衣服剪裁合身，原本乱糟糟的卷发也被发胶固定成了成熟男人的模样。

在他随意与复制人侃侃而谈间，妘歌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他像一个钻进陶俑的小鬼，人模人样的裂缝里散发着比以往更尖锐、焦躁的鬼气。

该怎么样去拉拢这样的人呢？妘歌轻蹙眉毛心想，要是能知道他所作的一切是为了谁就好了。

多亏于这位复制人原主出色的社交能力，接触维克托比妘歌想象中的要顺利很多，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他已经开始跟眼前这位假人推心置腹了。

“你刚刚提到的那些特效药，官方公布的也好，黑市里流通的也罢，我都已经试个遍了。”

维克托说着眉间汇聚了一团阴郁的黑云，好像只有通过深呼吸才能将其短暂地驱散。

复制人稍作迟疑，替他说出未说出口的后半句：“是……结果不尽人意吗？”

“对。”维克托伸出手想挠挠头，指尖碰到坚硬的发丝时像意识到什么一般，抬起的手一阵无措后，最终没事找事地理起自己的袖口，“要不然我也不会、不会重操旧业。”

“唉，好人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法活下去的，‘身不由己’这四个字我都说烦了，唉。”复制人撇嘴好像对他这番话特别感同身受，深深叹了一口气，“但你这从头研究时间来得及吗？污染病一旦患上，随时可能……”

维克托跟着它轻叹一声：“从头肯定是来不及的，但这不是还有你吗？”

“我？”复制人讪笑着摆摆手，“我就是个大字不识的贩子，但您放心，我提供的东西肯定保质保量。”

“你太谦虚了。”

不对。

妘歌听着维克托看似打趣的话，心中发毛，在第六感的驱使接过复制人自由行动的权限，环顾四周——

这是一栋废弃烂尾楼中部向外延伸的平台，边缘没有任何阻拦人直达天堂的障碍。原本支撑建筑的原材料暴露在空气中，又被一些随风飘荡在此驻扎的植物覆盖，而在这栋楼旁边的，是成排与它同样处境的难兄难弟，颇有种人类灭绝五百年的末世感。

就算在中心城，这里也不像是谈生意的地方。

妘歌忍不住咋舌，这个复制人也太没脑子了，怎么就跟着对方走到这了？

这维克托也是个白无常转世，吐着信子把人往死路引。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没相信复制人的说辞，是哪里出了什么她没有察觉到的问题吗？

受到妘歌的影响，复制人的脸色变了又变，直到母体下达“保持冷静”的命令，它才停下自己的小动作。

看到面前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蛋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维克托也不装了，嗤笑一声：“要开诚布公吗？”

妘歌轻叹一声，直接附在了复制人身上，露出一个困惑而不失礼貌的笑：

“维克托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是我说错了什么，让您对我们彼此之间的合作产生了顾虑吗？”

“还没意识到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吗？”维克托翻手投射出一张照片，冷哼一声，戏谑道，“你知不知道，你偷来的这张脸，在上层圈子里可是很出名的，而他在很多年前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