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柱铮然颤动,泠泠泉音泄流而下,曦光尽收,一块“悬壶济世”的金色牌匾映入眼帘。
安樾扭头,与刚睁眼的闻颂撞上目光。
闻颂面色淡然,一双松绿碧眼平静如海,却大步走来,一把将安樾拉入怀中,死死抱住。
闻颂的力道很大,将安樾锢得有些呼吸困难。
颈窝处的脑袋微微颤抖,安樾拍了拍闻颂的背,轻声道:“是幻境。”
“……嗯,”闻颂在安樾的锁骨里蹭了蹭,也同样慰声道,“是幻境。”
安樾长睫下敛,回抱住闻颂,静静听着闻颂强而有力的心跳,一呼一吸间都是闻颂身上特有的草木露水的清新味道。
还好,他还有闻颂。
两人都十分默契地没有问彼此的幻境如何,只享受着这份仿佛跨越数年、历经万水千山的温存。
直到辞水癫狂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这是我的法器!一个没有灵力的杂种还想妄图侵占天级法器?你们疫鬼一族根本不配!杂种!”
安樾和闻颂对视一眼。
下一瞬,应时风出鞘,闻颂一剑斩断红木屏风。
精美的刺绣啪啦倒地,只见辞水一只手拎着剑,一只脚踩在红鼻老头脸上,边说着话还边碾动两下,一脸狰狞。
被打得跟猪头别无二致的红鼻老头甫一看见清醒的安樾和闻颂,还有闲情吹了声嘹亮的口哨:“不错啊,半个时辰就出来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们。”
“闭嘴!”辞水脚下用力,碾得红鼻老头哎哟哎哟叫。
安樾打出一道迅疾的音漪:“辞水,放开他!”
辞水横剑斩断,大喊道:“你是清疏堂的人,是吟白的弟子!你怎么会站在疫鬼这边,让我把天级法器拱手让给他们?!你这是背叛清疏堂!背叛整个仙门世家!”
“疯子。”安樾不欲与他争辩,在闻颂灵力的加持下又打出一道琴音,直奔辞水踩着红鼻老头的那只脚。
辞水心下一惊,旋身躲过,再转过头时,一柄通体玄黑的长剑赫然闪现在眼前。
红鼻老头在地上连打几个滚远离战场,喊道:“打死他!溯镜已破,你们不会受到反噬了!”
闻颂一剑刺入辞水的肩膀,左手同时开阵,将吱哇乱叫的辞水牢牢压在阵下动弹不得。
“再叫我就把你舌头割了。”闻颂眼中泛起淡淡血雾。
辞水霎时闭嘴,惊恐地摇头,被冷汗浸了一身。
安樾见局面控制住了,一脚踩住不断打滚企图开溜的红鼻老头,横剑拦在他脖子上:“说说吧,这天级法器到底怎么回事?”
红鼻老头“害”了一声,模棱两可道:“不就是辞水自食恶果,把自己弄疯了吗?你们别不信,他最在意自己的名声形象了,现在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就是意志不清,疯、疯……”
红鼻老头盯着面前突然距离他的脸不到一寸的流金银剑,变得结结巴巴。
安樾笑眯眯地蹲下身:“我本来进你们那个狗屁幻境心情就不好,你还想跟我油嘴滑舌吗?你也不想要舌头了?”
红鼻老头紧张地咽了口涎水,将脸悄悄后撤:“年轻人,性子不要这么急躁,我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我可以跟你说说……”
安樾嗤笑一声:“你装疯卖傻倒是挺有一套,不过我现在对你的故事不感兴趣。说,溯镜在哪?”
红鼻老头瞄了一眼辞水。
辞水当即大怒:“我当你们要干嘛,还不是要抢我的天级法器?!端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结果跟我干着一样的勾当,我告诉你们,我死都不会给!”
安樾面无表情地戳他心窝:“是你的吗就在这叫?”
辞水又要口吐芬芳,但甫一说了个“狗”字便被闻颂用染血的剑锋撬开嘴巴抵住牙齿。
浓郁的血腥味让辞水干呕了几声。
“闻颂,他要是不说,就打到他说为止,”安樾收回目光,对红鼻老头笑眯眯道,“你就在他交代之前讲完你的故事吧,要是没讲完……”
安樾转了转银亮的剑锋。
红鼻老头惊恐颔首。
“不想说?”闻颂见辞水面露凶色,便用长剑搅着方才刺穿的臂膀伤口,“这只手不想要了么?”
辞水额头密布冷汗,倏地癫狂大笑:“我说了,溯镜是我的,它只听我的!”
微黄的灵力猝然铺天盖地而来,巨大的白色漩涡再次出现在辞水身后,不断吸绞着辞水磅礴的灵力。
“嗬、嗬!”辞水突然面部抽搐,口吐白沫。
闻颂眯了眯眼,迅速松开辞水,跃回安樾身边。
“灵力波动?这不是辞水的灵力。”安樾的手指紧按在琴弦上。
阴魂阵蓄势待发,闻颂紧盯着那不断膨胀的漩涡:“嗯,辞水控制不了溯镜。”
辞水的灵力很快被吸食殆尽,一个巨大的人影缓缓从漩涡中现身。
安樾脚下的红鼻老头倏地疯狂挣扎,着了魔似的往对面爬去。
安樾被红鼻老头爆发出的惊人力气弄得一个踉跄,连忙拦下:“你疯了吗?!辞水都快被绞碎了,你一个没有灵力的人冲过去找死吗?!”
漩涡中的虚影渐渐凝成实体。
安樾和闻颂一起按下仍在耸动的红鼻老头,觉得那个模模糊糊的虚影有点眼熟。
红鼻老头倏地哽咽喊道:
“阿妈……阿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