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暴雨如刃,为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拢上轻柔朦胧的淡淡辉光,一切都不真实得仿若梦境。
街道上的兽人们举着伞来去匆匆,深一脚浅一脚地盛放出朵朵巨大的透明水花。
雨幕疏散了人的距离,也隔绝了一切嘈杂。
叮——
硬币坠地,一个学生模样的小年轻将伞斜着放在气味混杂的垃圾桶旁,叹了口气,用书包挡住头,如箭般冲入大雨中。
不起眼的垃圾角落倏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丢弃的罐头盒中,一双乌黑的豆豆眼小心翼翼探出,四下骨碌一番。
所有人都在着急赶路,没有人注意这个臭气熏天的角落。
小巧的花栗鼠从罐头中一跃而出,双爪抱着那枚有他头大的硬币,飞速窜回垃圾堆。
抬首看了看颜色鲜亮如日出的伞面,小花栗鼠高兴地蹭了蹭硬币。
今天遇到好心人了,运气真好。
小花栗鼠迫不及待钻进旁边专门为小型兽人贩卖生活用品的店铺,将硬币递给同样是花栗鼠兽人的收银员:“我要橡果,谢谢。”
收银员双爪接过硬币,闻到垃圾发酵的酸臭味,便多看了几眼毛发脏乱,浑身湿漉漉的花栗鼠。
安樾紧张地揪了揪自己的毛。
“你看着年纪不大呀,又是花栗鼠兽人,最近要小心点。”花栗鼠收银员窜上货架,一边扒拉橡果,一边跟安樾闲聊。
安樾问:“最近怎么了?”
花栗鼠收银员道:“你不知道吗?最近那个鼠鼠偷窃团伙的审判结果出来了,三只鼠都是枪决嘞,一个月后执行吧好像是,就是不知道他们偷了多少才会判得这么重。”
安樾低下头,声音有点奇怪:“那为什么要让我小心点呀?”
花栗鼠收银员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顾客才说道:“你真的不看新闻呀?凤凰家的小少爷看上了这个偷窃团伙的弟弟,已经找了整整三个月嘞!那个弟弟也是花栗鼠兽人,就跟你年纪差不多。”
收银员说着拿出一张撒着金粉的纸,上面赫然是安樾人形时的脸。
收银员道:“这张脸我现在都要看吐了,偏偏那个小少爷跋扈得很,别说你了,我明明是个女的,那些保镖还非要我变成人形对对脸,平白无故扣了我三天三夜!”
安樾飞速抬眼看了看收银员气愤的神色,小声嘟囔:“对不起。”
收银员没听到这声道歉,拿好橡果便窜回柜台,伸爪递给安樾:“总之你这种小娃娃还是小心点吧,万一被那个小少爷看上,一辈子就完了。”
“谢谢提醒。”安樾点点头,抬头伸爪,却看见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袱,橡果的清香隐隐约约从里面飘来。
他愣了愣。
如果他没记错,一个硬币只能换一个橡果。
花栗鼠收银员“哎呀”了一声,将小包袱系在安樾身上,对着他湿漉漉的头梆梆两下:“快走吧……换个地方生活。”
说后面这句话时,花栗鼠收银员压低了声音。
“……谢谢。”安樾鼻头一酸,连连鞠躬,最后被收银员连踢带踹出了门。
系着小包袱的花栗鼠缩回自己的垃圾堆,一头扎进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橡果里猛吸一口。
他以前听周希义愤填膺地说过,只要一百枚硬币便能买通牢狱里的守卫,即使是明天就要上刑场的凶犯,守卫也会通融家属进去看看,并且嘴巴极严。
一百枚硬币。
小花栗鼠舔了舔嘴巴,目光落在来往行人的口袋上,乌黑的豆豆眼被霓虹灯照得忽明忽暗。
“答应哥,这辈子都干干净净的。”高奕沉沉的声音倏地回响耳际。
小花栗鼠轻轻笑了一声,重新将小包袱系在背上,谨慎地窜到马路对面。
陈泽之前悄悄告诉过他,他们有一次不小心挖到过死人的坟,里面有很多值钱的东西,运都运出来了,一看墓碑,是之前资助过高奕一段时间的好心人,高奕就说什么也不肯偷了,让他们全放了回去。
小花栗鼠又穿过一条马路,跳往没有光的角落。
偷死人的东西算偷吗?安樾不知道,也无所谓。
他需要钱。
之后几天里,安樾游荡在墓地和黑市之间,一边提防着凤凰家的保镖,一边仔细着黑市里看他年纪小就想坑他的无良商家。
最后,安樾来到地底银行,把硬币换成了纸钞。
三张一百的,刚好够他买通守卫。
安樾把多余的几枚硬币埋进墓地里,鞠了个躬,将纸币仔仔细细收进小包袱,往牢狱奔去。
牢狱的防守全部用智能化系统管理,坚不可摧,就算是四吨重的大象兽人来了也无法突破,因此那个守卫说是说守卫,其实就是个开门关门的保安。
而此刻,守卫正百无聊赖地自己同自己玩捉乌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请问……”
“卧槽!”守卫倏地咽下哈欠,一蹦三尺高,见鬼似地疯狂扫视整个房间,终于在头顶的通风管道里看到一只褐白色的小鼠冲他招手。
守卫立马虚按住防护按钮:“你是谁?要干嘛?这里是牢狱,你怎么上去的?”
安樾从通风管道里伸出半张纸币:“我要见人。”
原来是来业务了。守卫的手并没有离开防护按钮,但已经换了张和蔼可亲的脸:“要见谁你尽管说,不过提前说好,先收钱后办事,如果那个人不见你,概不退还。”
安樾“嗯”了一声:“我要见高奕。”
“高奕……”守卫回想了一会儿,猛地抬头看向安樾,“你是花栗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