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极速鼓动在耳膜,全身血液仿佛一起冲上头顶,烧得安樾脑浆都在沸腾。
哒、哒。
富有节奏的踢踏声一下一下回响耳际,脏乱的巷道在安樾眼前扭曲歪折,逐渐融成一滩色泽浑浊的泥泞。
安樾倏地停下脚步。
“你叫安樾?”男音黏腻,宛如粗壮的长蛇将安樾紧紧缠绕,连嘴都被死死捂住。
安樾没有回头。
他下意识双指竖起,却没有感受到体内熟悉的灵力。一盆凉水兜头而下,浇得他浑身冰冷。
这里没有灵力,没有闻颂。
这是幻境。
“转过身来。”男音听起来心情颇好。
这是幻境。
这是幻境。
安樾一遍遍告诉自己,头脑发木,像个提线木偶般僵硬转身。
面前的男人散着及腰的火红长发,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宽大的手掌半捏着鼻子,穿得光鲜亮丽,与这灰头土脸的狭窄巷道格格不入。
凤凰兽人,安樾一辈子都忘不了这张脸。
他知道深埋在这张艳丽的脸之下的,是扭曲的施.暴.欲与疯狂的报复心。
男人甫一看见安樾的脸,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笑道:“果然长得不赖,难为我亲自在这破地方守了这么久。”
安樾低着头。
男人冰凉的手兀自摸上安樾的脸:“啧啧,还是琥珀色的眼睛,真漂亮啊小美人。”
安樾没躲,也没应声。
他记得十五岁的他对上这个男人时,满心满眼都是恐惧,大脑一片空白,事后逃走时甚至回忆不起男人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但现在好像有点不同。
细小的火花噼里啪啦炸响在体内,安樾痉挛地弹动手指,像是被烫到了般退后一步。
安樾缓缓抬头看向那张昳丽的脸,突然明白了自己是什么感受。
是愤怒。
是恨意。
他恨这个男人平白无故截断他即将展翅高飞的人生。
他恨所有摸过他屁股,对他说过污秽言语的人,这些腌臜东西总让十几岁的他讨厌自己的身体与脸,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他恨这个幻境要他重温与哥哥们的时光,又要他再次经历这之后的无边孤独与悔恨。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好不容易才从这些泥泞中挣扎出头,他好不容易才忘记这些事。
男人的眼睛一亮,痴迷地摸了摸安樾泛红的眼尾:“这个表情真棒,我就喜欢你这种看着乖乖巧巧,其实比谁都倔的美人。”
“听说你是靠你三个哥哥偷窃养活?没办法呀,你们这些老鼠就该在阴沟里爬。不过你要是跟了我……”
后面的话安樾没有听清,他盯着男人伸过来想摸一把他腰的手。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既然幻境要按照他记忆中的发展无误,那只要不改变重要节点的结果就行了吧?
安樾倏地一脚踹向男人的腹部。
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捂住肚子吃痛地后退两步,面色狰狞:“你敢踢我?!你知道……”
安樾拿起旁边人家垫门的砖头,眼都不眨地朝男人头上砸去。
鲜血自猩红的豁口汩汩而出,男人两眼一翻,身体重重倒在地上。
安樾面无表情地走过去,骑在男人身上,拿起沾了血液的砖头一下一下往下摔。
他想起来了。
当初这个男人摸遍他全身,掐着他的脖子想在这里上他。他越是哀求,这个人就越兴奋。
他被扒了半边衣服,趁男人解裤子的时候才摸到地上的砖给男人开了瓢。
“安樾!”一声惊呼从远处模模糊糊传来。
安樾听不大真切,只机械地挥动手上的砖头,欣赏一朵朵血花四溅横飞。
“安樾,停下!”
安樾忽的想起那个被迫下跪,却将夺命的竹阵视为练剑之地的人。
那人明明是举世无双的天才,却从来没有机会修炼,哪怕一天。
他也本该有广阔无垠的人生,像鸟般高飞,却被桎梏在那间墙体发黑的屋内,被自己的天赋折磨得生不如死。
“安樾,我是陈泽,我让你停下听见没有?!!!”
过多的氧气疯狂涌入鼻腔,安樾大喘着气,伏在那个已经看不出原本面貌的血人身上嚎啕大哭。
闻颂,你不恨吗?
为什么你会如此轻易地原谅徐幼菁,又对其他迫害过你族人的人如此冷静?
你不恨吗?
安樾哭得浑身脱力,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在接触到那个血人之前,有人小心翼翼接住了他。
*
“他又来了?”周希撩起一角窗帘向外瞄了一眼,又立马放下,无意识地开始啃手指甲。
陈泽“呸”了一声:“这个月第七次了吧?没完没了还!真以为他爷爷怕他?!”
“陈泽!”高奕喝住要开门的陈泽,不赞同地皱眉,“他一个人你可以打,他这次带了一帮人你怎么打?”
陈泽眼睛一红:“那要怎么办?我们不出门无所谓,那小樾呢?他总归要上学吧?总归要去参加升学考核吧?不然之前的书都白读了?”
床上缩成一团的安樾倏地颤了颤。
高奕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安樾的背:“升学考核晚一年也无所谓,现在不要考虑这件事。周希,拿点松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