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挖的地洞内,小花栗鼠坐在蒲绒床上一抽一抽,手里抱着一颗巨大的橡果。
红毛松鼠蹲在他身前,雪白的飞鼠站在洞口张开翼膜,四脚牢牢扒住穴缝,鼻子愤怒地耸动。
“你今天就在这里不准出去,”飞鼠一声“操”说了个气音,又在红毛松鼠的死亡凝视下憋了回去,“我要是嫌累我捡你干嘛,尽操心些没用的东西!”
小花栗鼠鼻头一耸。
“喂喂你还没哭够啊,”飞鼠瞬间慌了神,大声道,“你哥才不怕什么赵远来张近去,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双我就打一双!你书读得这么好,就安心读书!”
小花栗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飞鼠没辙,求助地看向红毛松鼠。
红毛松鼠叹了口气:“小樾,这件事是哥考虑不周,以后家里的事都会跟你说的,别哭了好不好?”
小花栗鼠瞬间收了眼泪,哽咽道:“真的?”
“嗯,哥跟你保证,”红毛松鼠捅了捅飞鼠,飞鼠连忙像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颗橡果,经过红毛松鼠递到小花栗鼠面前,“以橡果的名义发誓。”
小花栗鼠瞬间破涕而笑:“哥,我又不是小孩了。”
以橡果的名义发誓,是安樾最开始来的一年里最常说的话。他觉得橡果是造物主最伟大的发明,还时常会高高供奉起一颗最大最饱满的橡果。
虽然最后都会被陈泽暴打一顿,说他吃又不吃,就看着这么好的东西烂在面前。
高奕跟着安樾笑起来:“好了,可以安心去吃饭了吗?”
安樾点点头。
想了想,又摇摇头。
陈泽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你还想干嘛?”
安樾径直掠过陈泽,可怜兮兮地看向高奕:“哥,我可不可以也去偷东西?我体型小,我……”
“不行!!!”陈泽咆哮着打断安樾的话。
安樾不理他,眨巴着大眼睛,盯着家里能拍板的鼠。
红毛松鼠静静地回望:“不行。”
安樾着急道:“为什么?我学东西很快的,而且我年纪小,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哥,我保证不影响学习,我保证。”
陈泽白眼一翻,刚要破口大骂就被高奕抬手止住。
高奕沉默良久,轻声道:“小樾,哥哥们都很自私。当初要供你上学,只不过是想让你替我们实现读书的愿望,哥哥们没机会了,但你还有。这几年很累吧?几个没文化的哥哥经常对你的学业指手画脚,给你很大的压力……”
安樾狠狠摇头。
“可是我们的私心还不止于此。小樾,哥哥们手不干净,这辈子已经烂掉了,但你没有。我们不仅想你去上学,还想你过上我们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你成绩这么好,等你成年,就可以从这里远走高飞,然后把这里的一切都当做一场噩梦,做你喜欢的工作,变得干净、光鲜亮丽。”
高奕看着安樾,又仿佛透过安樾看另一个自己。
他情不自禁笑道:“是不是很自私?”
安樾哭到摇头的力气都不剩,只支吾重复着:“不、没有……没有……”
“小樾,把头抬起来。”高奕的声音很平静。
脖子里像是装了个生锈的发条,安樾尝试几次,花了好大力气才终于微微抬起脸看向高奕。
高奕摸了摸他的鼠头:“答应哥,这辈子都干干净净的,不然你周希哥哥和小泽哥哥混合双打我可拦不住。”
不好笑的笑话,但安樾还是笑起来。
陈泽跟着扬了扬毛茸茸的爪子,威慑道:“把你打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安樾才不怕他,做了个鬼脸,问道:“周希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高奕笑了笑:“快了。”
“等这个冬天过去,我们带花去接他。”
*
安樾折下一枝白梅放在怀里,一蹦一跳赶往家中。
“周希哥哥——!!!”安樾老远就瞅见一只通体焦黄的花枝鼠,砰的一声变回原型,衔着白梅枝乱七八糟地跑过去。
花枝鼠捂住耳朵“嘶”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褐白色的东西窜上身,紧紧抱住头。
“撒手、撒手!你要捂死你哥!”花枝鼠伸手去抓那只摇来晃去的大尾巴,被安樾灵活躲过。
“我好想你呀周希哥哥,”安樾对着周希毛茸茸的鼠头狂嘬几下,从颊囊里拿出一个湿漉漉的橡果,“看,周希哥哥,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
“边儿去,谁要吃你的口水,”周希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你也不嫌我身上湿得慌?快下去。”
这么一说安樾才发现周希全身上下的毛都湿哒哒的。
“下雨了吗?”安樾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抬头看了看如血的夕阳。
周希实在忍不了了,一把甩下小花栗鼠,将小花栗鼠扔进家门:“越来越蠢了。出来的时候我看见旁边那条河里有几片菜叶子,游了好几百米才追到。”
他指了指门前那几片小小的白菜叶,得意地挑挑眉:“厉害吧?”
安樾崇拜地点点头。
他们鼠鼠最怕水,而周希哥哥居然能游几百米!还能给他们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