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褚盈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周无默的勺子砸在了碗里,就连宴席上的其他人视线都纷纷朝着两人这里投来。
李肇眯了眯眼,状似可惜道:“原来如此,那李某也不好乱点鸳鸯谱了。”
宴席继续。
周无默和褚盈的失态只持续了一瞬,两人一个迅速拿起了勺子,另一个立马放稳了筷子,装作手滑又抱歉的模样,冲着李肇笑了笑。
唯有虞州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原地。
直到盘中连续堆了五块鱼肉,凌雪回侧目过来。
他问:“怎么不吃?”
虞州:!
他还好意思问她怎么不吃。
要不要听听他刚才说了什么!
她囫囵吞下鱼肉,终于忍不住,跟凌雪回传音:“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
凌雪回挑菜的动作没停,语气平和:“我说什么了?”
虞州:?
她不可思议地看过去。
凌雪回的视线直直望过来,毫不躲闪,坦荡得甚至有一瞬间让虞州怀疑,刚才那句话是不是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来的。
她还记得那一次在村落,凌雪回说完这句话后众人的反应。
震惊,唯有震惊。
村民们此起彼伏地倒吸凉气,董良甚至指着两人后退了一步,就连虞州也压根没想到凌雪回口中能说出这样天崩地裂的话。
但好在她心里绷着一根弦,饶是震惊成这样,也极力维持住面上的体面,只是看向凌雪回的眼神充满了愕然。
而那时的凌雪回,根本没有现在这样平静,又或者说是厚脸皮!
他还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表情,但在阳光的照射下,虞州看见了他耳尖似乎染上了些颜色。
以及那双眼睛。
在虞州直直地盯着他的时候,他的视线,微微偏移了一线。
这才是人应该做出的反应!
而不是现在这样。
甚至要反问她,要她从自己嘴里说出刚才那震惊天地的话。
他是她师父!这是师父的嘴里能说出来的话吗!
虽然她从来也没把凌雪回当做是师父,但是、但是他们毕竟是名义上的师徒。
虞州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你还好意思问我?你刚才自己说了什么你自己——”
“你不想听我这么说?”
他轻声问。
话卡在喉咙里。
疯了,凌雪回真是疯了。
虞州已经说不出话,而他还在继续说。
“又或者说,你想让我娶李肇的女儿。”
虞州皱起眉头:“我没这么说。”
“那还有什么法子么?”凌雪回说,“你既已说了是兄妹,那除了童养……”
“你别说这个!”
虞州差点喊出来。
凌雪回顿了顿,看着脸颊涨红的虞州,到底是顺了她的意改了口。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别的理由么?”
虞州想不出来。
她垂下脑袋,甚至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最开始要说凌雪回是她的兄长。
可不是兄长还能是什么?总不能真说是夫妻……不说是夫妻的话就是童养夫……
到底有没有点正常的关系能够套在他们两人身上!
后半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上座的那道视线在凌雪回说出童养夫三个字后仍旧似有若无地时不时往这里瞟一下,只是虞州心里烦闷着,也不再往他那里看。一直到了宴席结束,虞州起身时下意识往李肇那里一撇,才再次对上那双黑洞洞的眼睛。
脑海里的烦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先前没被翻出来的疑虑。
李府里有魔,可李肇身上却没有半点魔气。虞州自认为当今世界上对魔气最敏感的两个人——她和凌雪回——都没有发现李肇身上的魔气,那要么是他服用了先前和她一样的隐藏气息的丹药,要么他就并不是魔。
不是魔,却在府上藏了魔。
这样的行为,忽然让虞州生出了一种令她有些心惊的熟悉。
也有一个人这样干过。
虞鸿澜。
夜色渐晚,虞州缓缓往回走,影子拉得很长,和树影融在一起。
回屋,关上门,虞州坐在床边,等着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下去。
外间一直有一盏灯点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夜色已经完全浓郁,虞州站起身,走到外间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凌雪回在干什么?
脚下一转,她朝着灯光的源头走过去。
“醒了?”
一道声音忽然传来。
虞州脚步停住,看着凌雪回,摇摇头:“没睡。”
桌案上的衣料缓缓倾泻而下,虞州看着泛着不同颜色的布料,问:“浮光锦?”
凌雪回点点头:“嗯。”
脑海里忽然浮现起白天凌雪回说的那句:“我给你做。”
虞州抬起手,捏住一片布。桌案上的布料已经有了一点衣服的雏形,她看着那些细致的针脚走线,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件衣服是凌雪回给她的。
自从月考那天后,凌雪回陆陆续续给了她很多衣服。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材质,不同的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