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洁在成都订的酒店离刘雯的酒店隔着两条街。不算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但刘雯不能走过去。世界冠军的身份让她的每一个举动都暴露在公众视野里。酒店大堂里有粉丝蹲守,电梯里有队友同行,走廊里有工作人员巡逻。她想在深夜溜出酒店去见一个人,几乎不可能。
张洁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没有去敲刘雯的门,没有试图创造任何“偶遇”的机会。她只是在自己的酒店房间里,洗完澡,穿上睡衣,坐在床上,等着手机亮起来。
十一点。
手机亮了。
“她们都睡了。”刘雯的消息。
“你也该睡了。”
“我在阳台。外面能看到锦江。”
张洁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成都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锦江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像两条发光的丝带。她不知道刘雯住的酒店在哪条街上,但她想,也许她们正看着同一条江。
“我也能看到。”张洁打字。
“你住的酒店能看到锦江?”
“嗯。”
“那我们看的可能是同一条。”
张洁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可能吧。”
“张洁,你说如果我们现在从各自的酒店出来,沿着江边走,会不会在某个地方遇到?”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出不来。”
刘雯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然后发了一条语音。
“张洁,我想你了。”
张洁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
“我也是。”她打字。
“你也是什么?”
“也是想你了。”
“你打‘我也是’的时候,比打‘我也是想你了’快了三秒。你是不是犹豫了?”
张洁看着这行字,无奈地笑了。刘雯在计算时间这件事上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精确。三秒钟、两秒钟、半秒钟,她什么都记着,什么都算着。
“我在想怎么用更少的字表达更多的意思。”张洁打字。
“想到了吗?”
“想到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等你。”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刘雯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在发抖:“张洁,你再说一遍。”
“等你。”
又沉默了。
“张洁,我明天就回去了。”刘雯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回北京,训练,比赛,一直到世界大赛。你会来看我吗?”
“会。”
“你保证?”
“我保证。”
“那我现在回去睡觉了。”
“好。”
“晚安,张洁。”
“晚安。”
张洁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窗外的成都还在亮着,锦江的水还在流着,这座城市里有两个女人在不同的房间里,看着同一片夜空,想着同一个问题。
这条路,能走多远?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至少此刻,她在路上。
二
刘雯回北京的那天,首都机场的到达大厅里挤满了接机的人。有粉丝,有媒体,有乒羽中心的工作人员,还有一群穿着校服的小学生,手里举着“欢迎冠军回家”的横幅。
张洁没有去接机。
她站在乒羽中心大楼的办公室里,从窗户里看到接机的大巴车驶进大院。车门打开,刘雯第一个走下来,手里捧着奖杯,脸上挂着标准的、得体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张洁站在窗口,看着刘雯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大楼。她们之间的距离从几百米缩短到几十米,然后缩短到几米。刘雯经过她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没有敲门,没有停留,脚步都没慢一下。
但张洁知道,那只捧着奖杯的手,食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
那是她们的暗号。一叩是“我在”。两叩是“你好吗”。三叩是“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