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录音之前问过我吗?”
“问了。你说‘随便’。”
张洁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海伦说的是对的。她确实说了“随便”。那是她那天晚上最不在状态的时候说的。因为刘雯刚给她发了一张自拍,穿着新买的睡衣,问她好不好看。她回答完“好看”之后,海伦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一个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那天的张洁,注意力显然没有放在跟海伦的通话上。
她关掉论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两个画面在交替出现。一个是刘雯穿着新睡衣的自拍,一个是海伦论文里那句“具体的、细微的瞬间”。
这两个画面拼在一起,拼出了她此刻的全部人生。
三
周五的晚上,张洁和刘雯窝在张洁家的沙发上。
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某个频道在播一档关于美食的纪录片。镜头里,一个日本寿司师傅正在捏寿司,动作行云流水,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刘雯靠在张洁的肩膀上,手里拿着手机在刷社交媒体。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很快,快到张洁觉得她根本没有在看任何东西。
“你在刷什么?”张洁问。
“在看评论区。”刘雯的声音闷闷的。
“什么评论区?”
“我预选赛夺冠的新闻下面。”
张洁伸手拿过她的手机,锁屏,放到茶几上。
“别看那些。”张洁说。
“我没在意。”刘雯说,但她的语气出卖了她。
张洁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脑袋。头发散着,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张洁伸手把那些头发拨到一边,露出刘雯的耳朵和侧脸。
刘雯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着。
“张洁,”她闭着眼睛说,“你知道评论区里最多人说什么吗?”
“说什么?”
“说‘刘雯怎么还不谈恋爱’。”
张洁的手指在刘雯的发丝间停住了。
“他们说,我二十五了,再不谈恋爱就老了。”刘雯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他们不知道,我不是不想谈,是谈了不敢告诉他们。”
张洁沉默了很久。
电视里的寿司师傅捏完了最后一个寿司,把盘子端到客人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掌声响起来,很轻很轻,像远处下雨的声音。
“刘雯,”张洁终于开口了,“如果有一天,你决定告诉全世界,我不会拦你。”
刘雯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张洁。
“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张洁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文件,“告诉了全世界之后,你的生活会发生什么变化。有些变化是不可逆的。就像乒乓球打出去了,就不可能再回来。”
刘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重很重的东西。
“张洁,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我不应该替你做决定。”
“我不是让你替我做决定。我是问你的意见。”
张洁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意见是,”她说,“等你拿了世界冠军再说。”
刘雯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世界冠军是一张护身符。有了它,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会有人替你挡。没有它,你就是自己一个人的盾牌。一个人挡不住所有的箭。”
刘雯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头重新靠回张洁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好,”她说,“那就等拿了世界冠军再说。”
“拿不到呢?”
“拿得到。”刘雯的声音很坚定,坚定得像一块石头,“你必须帮我拿到。”
张洁笑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