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正站在诊室里给病人看诊。
顾许州认得她,那是刚来诊所实习的医生,叫林晓,长得清秀漂亮,平时对顾许州也很崇拜。
图片下面附着一行字:
“顾医生,她好看吗?”
顾许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诊所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写字楼,而许繁的家在城郊的别墅区,距离这里至少有二十公里。
他是怎么拍到这张照片的?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刚才帮你整理领带的时候,你心跳加速了。顾医生,你的生理反应,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顾许州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来了。
今天上午,林晓确实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那是出于同事间的礼貌,顾许州当时并没有多想。
但许繁……许繁怎么会知道?
除非……
顾许州猛地站起身,冲出了办公室。
他冲进自己的诊室,环顾四周。
诊室里没有任何异常。书架、诊疗床、沙盘……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架顶端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那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顾许州颤抖着手,把它取了下来。
摄像头的红灯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着,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顾医生?”
门口传来林晓疑惑的声音,“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顾许州猛地回头。
林晓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病历本,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但在顾许州眼里,此刻的林晓,已经变成了一个即将被献祭的祭品。
“林医生。”顾许州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你今天……不用来上班了。”
林晓愣住了:“啊?为什么?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顾许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诊所最近要装修,暂停营业。你回家等通知吧。”
打发走了林晓,顾许州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摄像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许繁在警告他。
警告他,哪怕隔着二十公里,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他的眼睛也无处不在。
……
晚上十点。
顾许州回到了许家别墅。
他必须回来。因为许繁的“宵禁”是晚上十点。如果十点前不到,那个定位器就会收到警报,而许繁……谁知道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推开卧室的门,许繁正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的月亮。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顾医生,你迟到了三分钟。”
许繁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路上堵车。”顾许州脱下外套,疲惫地挂在衣架上,“许繁,我们谈谈。”
“谈什么?”许繁转动轮椅,来到顾许州面前。
“谈谈那个摄像头。”顾许州直视着许繁的眼睛,“你在我诊所装监控,这是违法的。而且……你吓到我的同事了。”
“吓到了?”许繁歪了歪头,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只是想看看顾医生工作时的样子。毕竟,你以前说过,工作时的你最迷人。”
“许繁!”顾许州提高了音量,“这不是迷恋,这是骚扰!你不能这样干涉我的生活!”
“你的生活?”
许繁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许州的大腿,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顾医生,你搞错了一件事。”
“从你在那辆迈巴赫里,看着我被混混按在地上却无动于衷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生活’了。”
“你剩下的,只有‘生存’。而你的生存意义,就是我。”
许繁站起身——他的腿伤还没好,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
顾许州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他。
却被许繁一把抓住了手腕。
少年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深深地掐进顾许州的肉里。
“那个女医生,叫林晓是吧?”许繁微笑着问道,“长得挺漂亮的,听说还是名校毕业。顾医生,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我没有!”顾许州皱眉,“她只是我的同事!”
“同事也不行。”
许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股病态的偏执再次浮现。
“顾医生,你的眼里只能有我。你的心里只能装着我。你的病人只能是我。”
“我不允许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能享受到你的温柔。”
许繁凑近顾许州,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所以,明天开始,辞退她。”
“如果她还在你的诊所出现……”
许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那是顾许州平时用来拆信用的。
“我就去诊所,当着你的面,把她的脸剪烂。”
顾许州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剪刀,又看着许繁那双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的眼睛。
他知道,许繁做得出来。
这个少年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底线了。
“好。”顾许州闭上了眼睛,声音颤抖,“我辞退她。”
“这就对了。”
许繁满意地笑了。
他把剪刀放回口袋,然后张开双臂,像求抱抱的孩子一样:
“顾医生,抱我上床。我腿疼。”
顾许州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将少年抱起。
许繁窝在顾许州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那沉重的心跳声。
“顾医生,你知道吗?”
许繁轻声说道。
“其实那个摄像头,是我让管家装的。他以为是为了监控我的安全。”
顾许州的身体猛地一僵。
“连你的管家,都在帮我监视你。”许繁在他怀里笑得像只小狐狸,“顾医生,你已经是孤家寡人了。除了我身边,你哪里也去不了。”
顾许州抱着许繁的手在颤抖。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试图反抗,试图讲道理,试图用医生的权威去压制。
但许繁就像一团沼泽,他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
第二天。
顾许州真的辞退了林晓。
理由很荒谬——“诊所业务调整,不需要实习医生了”。
林晓哭得很伤心,她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好好的老板,今天突然就翻脸无情。
顾许州不敢看她,只能匆匆逃离现场。
回到车上,他拿出那个“定位器”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许繁发来的消息:
“做得好。奖励你一个吻。”
顾许州看着那行字,感到一阵恶心,却又有一丝诡异的解脱。
他知道自己正在堕落。
他正在一步步放弃自己的职业道德,放弃自己的人际关系,放弃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尊严。
他正在变成许繁的狗。
但可怕的是……
在许繁那种极端的、毫无保留的、甚至带着毁灭性的爱意里,他竟然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被需要感”。
那种感觉,就像毒药。
明知道会死,却让人上瘾。
晚上,顾许州回到别墅。
许繁正在做复健。他在走廊里扶着栏杆,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
看到顾许州回来,他停了下来,额头上满是汗水。
“顾医生,你看。”
许繁指着地上的一串脚印。
“我今天走了十步。比昨天多了两步。”
“是不是很厉害?”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求表扬的孩子。
顾许州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想要杀了他,现在却又为了他一点点学习走路的少年。
心中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是很厉害。”
顾许州走过去,拿出手帕,轻轻擦去许繁额头的汗水。
“许繁,你真棒。”
许繁笑了。
他扔掉拐杖,猛地扑进顾许州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顾医生,你终于肯夸我了。”
“你知道吗?我这么努力复健,就是为了能早点站起来。”
“站起来干什么?”顾许州下意识地问道。
许繁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站起来,把你锁在床上。”
“让你除了我,谁也见不到。”
顾许州愣住了。
许繁却已经松开手,重新扶住栏杆,继续他那艰难的复健。
“顾医生,去给我倒杯水。我要温的,45度。”
顾许州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但他却不想逃了。
他转身走向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水温计显示:45度。
精准得令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