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中的运动会在十月十五号正式开始。
桑芙软带头做班级里的后勤工作,给运动员送葡萄水,收发号码牌。
祁隽聿报的是跳高,中午才开始。
早上举行的运动都是五十米短跑和接力赛。
桑芙软和几个女生一起,给班级里参加项目的同学送葡萄水过去。
跑接力赛的只有张之文手里没拿到葡萄水了,桑芙软一阵无语,搞什么鬼。
她控制着自己不把水泼他脸上,“给。”
张之文接过杯子,也不道谢。
刚跑完五十米的张之早,见到这一幕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向桑芙软他们跑过来。
“芙软姐,好巧。”她笑着笨拙打招呼。
桑芙软:“可不是巧,学校操场就这么大,运动项目都搁这一起办。”
张之文就是看不惯张之早一直热脸贴冷屁股,“张之早,没看见人家态度吗,别讨嫌。”
“张之文,你也不用这么阴阳怪气,毕竟我讨厌你们两个不是秘密。”
张之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激动,“对,你非常讨厌我们,所以故意接近姓祁的,因为知道了他的身份,你就是想报复我们,是这么个讨厌法对吧。”
桑芙软火气也上来,明明就是他们毁了她的家,害了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好像是她的错一样。
她的声音比他还大,“对,没错,就是这样,我恨不得弄死你们,不惜一切代价。”
张之早张了张嘴巴,脸上都是失落,一旁的张之文却像是有点喜悦,他朝着桑芙软身后扬下巴。
桑芙软快速回头,只见篮球架下的祁隽聿面色苍白,看向桑芙软的眼神是那么悲怆和失望。像终于等来审判结果的囚徒没了最后一丝希望。
他的心被挂在高空凌迟,她轻轻一句话就摔的七零八落。
祁隽聿即使早知道桑芙软是为了报仇才接近自己的,可亲耳听到更是撕裂他的心,除了痛还是痛。他没等来桑芙软的亲口坦白,而是在她和别人互斥时口不择言说出来听到的。
桑芙软感觉浑身血液凝固了,她动不了了,祁隽聿的眼神像颗子弹击穿了她的心脏,疼痛蔓延四肢百骸。
祁隽聿自嘲一笑,转身离开。
桑芙软想追上去解释不是他想的这样,跟他在一起是真心的,可双腿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张之文感觉浑身畅快,一次性让两个仇人不痛快,他很欢喜。
啪——
桑芙软用了十成的力,抽得张之文身体都晃悠了下,张之早瞪大了眼睛,赶紧挡在中间。
结束了,她和祁隽聿之间结束了。
都是他,弄死他,这个念头占满脑海。
张之文的火气被桑芙软的眼神硬生生浇灭,他从没见过她这样的眼神,好像是穷途末路中打算鱼死网破一样。
张之早也被吓到了,拉扯着张之文的衣袖,“哥哥,你给芙软姐道歉,快点道歉。”
张之文拉开她的手,不道歉但也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周围的人不敢上前,慢慢散去。
张之早眼泪掉下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桑芙软泄了气,给她掏出一张纸,“跟你没关系,不用道歉,张之早,你跟你哥哥不一样,虽然我还是讨厌你,但也没那么讨厌了。”
“芙软姐……”
桑芙软苦笑,“突然想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反正都结束了,再过几天她就要离开南市了,只是要留下遗憾了。
祁隽聿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只是很失望看着她,那眼神凌迟着桑芙软的心。
桑芙软拖着随时要痛死的身躯,躲到了角落。
如果此时有人经过这里,就会看见少女蜷抱着身子蹲在墙角,泣不成声的模样。
她死死咬着手臂,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
那白皙皮肤很快留下齿痕,那么深,那么红,那么痛。
桑芙软埋着头继续哭,她一边压抑着哭声,一边留意着有没有人过来。
除了母亲外,她第一次因为一个人哭。
为了不让祁隽聿看到她心烦,她特意躲着他不去吃午饭。
她眼睛红红的,被人询问也都找借口搪塞过去了。
祁隽聿还是没出现。
操场广播传来声音:各班参加跳高项目的运动员快来操场。
桑芙软循声看去,祁隽聿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也挺突出。
她眼睛瞬间又红了起来,这么好又这么苦的人,自己又伤害了他。
轮到祁隽聿跳高时,她的视线已经被完全挡住,她看不见他了。
周围爆发阵阵喝彩,可以看出他的成绩不错。
班上的人不知道早上发生的一切,都撺掇着桑芙软去给祁隽聿送水,她随便找借口推辞,她们也只当她是不好意思。
“我们可不敢去送,你要是不去,班上唯一没享受到送水服务的就只有你家祁隽聿了。”
“就是就是。”
“别害羞了,快去快去。”
也许她也应该跟祁隽聿说清楚,她鼓足勇气拿着葡萄水走过去。
祁隽聿早就注意到她了,他站在原地等着她靠近。
桑芙软仰着头看他,少年眉宇间戾气还未消散,想必他还是恨着她,也是,哪能不恨。
她的眼睛一看就哭过,祁隽聿心里掀起一阵心疼,她哭了,那是不是能说明她心里是真的有他的,如果是这样,他也不是不能大方原谅她。
他等着她说些什么,只可惜没有,桑芙软只是单纯来送水的。
祁隽聿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复杂看了桑芙软一眼就离开。
如果纸杯里的水是满的,肯定溢出来了,祁隽聿的态度刺痛全身,他真的恨死她了。
卢婷她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问怎么了。
桑芙软放下杯子,忍着鼻腔的酸劲,她才不要轻易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脆弱。
“要辛苦你们了,我身体不舒服要请假回去了。”
卢婷担忧她,“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桑芙软淡笑着,“不用。”
“那你注意身体。”
桑芙软应下离开找到吴琪请假。
她说身体不舒服,吴琪二话没说给她批了假。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她接过假条,礼貌道谢:“谢谢吴老师。”
吴琪叫住即将离开的桑芙软,“芙软啊,有句话我想跟你说一下。“
桑芙软退了回来,恭敬站好,“老师,你说。”
“你已经高三了,如果突然转学到新环境去,你确定能适应吗?”
“吴老师,我早该离开了,谢谢你的关心,我可以。”
吴琪也没有权力不给人家走,只是不想失去这个好苗子,但人家话也说到这里了,她也没好再说什么。
“那老师还是祝你几天后一帆风顺,以后前途无量。”
桑芙软给她鞠了一躬,“老师,谢谢你。”
吴琪摆摆手,“去吧,好好休息。”
桑芙软退出办公室,轻轻替她关上门。
没等今天的运动会结束,没再看见祁隽聿,桑芙软就回去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隔绝一切与外界的联系。
屋外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桑芙软没开屋里的灯,双手捧着祁隽聿送她的小鸭子,她痴痴盯着发出的暖黄色的光,它好像有热源流出,令人贪恋。
旁边的白色光源,入目的是祁隽聿那张模糊的照片,他的红发那么耀眼,深深印入眼眸。
祁隽聿站在院门外,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去找她,要说什么?不找她,她是不是永远不会来找他?
他算什么。
祁隽聿最后还是没敲响那铁门。
桑芙软也并没有朝下看一眼。
你没来,我也没动。
也许是我们都学不会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