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消息了?”凌笑立刻放下筷子。
苏十一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只竹筒,她听了一会儿,又听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放下竹筒,抬起头来。
她的眼眶泛红。
“寨子出事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是三天前发出的求救讯息,辗转了好几道才传到我这边的,边境数个巫族村落遭到了不明妖族的袭击,伤亡惨重。”
“传讯的人说,那些妖物的攻击方式很奇怪,悍不畏死,不知疼痛,被打倒了还会爬起来继续进攻,而且在袭击现场,发现了人类军队活动的痕迹。”
“人类军队?”穆褚行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样的军队?穿的什么甲胄?有没有旗号?”
“传讯的人没有说清楚。”苏十一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说寨子已经被包围了,他是拼了命才把消息送出来的,之后……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了。”
她低下头,“我联系不上他了,我试了好几次,那边完全没有回应了。”
凌笑伸手握住了苏十一的手腕,“别慌,我们都在。”
苏十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客栈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门口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有人快步走进了客栈大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劲装的汉子站在柜台前,气喘吁吁,他的目光在大堂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裴让身上,快步走了过来。
“敢问阁下可是裴让裴大人?”那汉子抱拳问道。
裴让放下茶杯,目光微凝:“是我。”
那汉子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件,双手奉上:“在下是镇妖司驻潞州驿站的驿丞,受人之托,将此信加急送至大人手中,送信之人嘱咐,务必亲手交到大人手上,不得耽搁。”
裴让接过信件,看了一眼信封上的三道朱砂印,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对那驿丞点了点头:“辛苦了,喝杯茶歇歇脚再走。”
“多谢大人,在下还要赶回去复命,不便久留。”那汉子抱了抱拳,转身大步离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裴让低头看着手中的信,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拆开了封口。
他抽出信纸,快速扫了一遍。
他的脸色,在看到信上内容的那一刻,变得无比阴沉。
“裴大哥?”言不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裴让没有回应。
他放下信纸,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了客栈大门。
剩下四人面面相觑。
“裴大哥怎么了?”言不休小声问道。
穆褚行放下筷子,然后起身:“我去看看。”
他走出客栈大门,看到裴让站在门外的石阶上,背对着他,手里还攥着那封信。
穆褚行走到他身边,没有问怎么了,他站在不远处,等着裴让自己开口。
“我师父死了。”
穆褚行一愣。
“镇妖司内部传出的消息是突发急病身亡。”裴让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但送信的人是我师父的心腹,他在信中告诉我,师父是在一次内部会议之后,被人发现在书房中气绝身亡的,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
“而且不止是我师父。”他转过身,将手中的信递给穆褚行,“朝廷中几位明确主张与妖族续约,缓和关系的大臣,在这一个月内接连遭到了严厉弹劾,有的被贬谪到偏远州县,有的被以通敌的罪名下狱,还有一位……在押送途中遭遇匪患,生死不明。”
穆褚行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主和派在被清洗。”他放下信,声音沉了下来,“有人想撕毁百年之约。”
“不止。”裴让抬起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冰冷的寒意,“镇妖司内部也有问题,我师父的死,绝不是意外,他知道得太多了,所以有人要他闭嘴。”
两人在月光下沉默了片刻。
穆褚行拍了拍裴让的肩膀:“先进去,大家还在等着我们。”
裴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将信收好,转身走回客栈。
大堂里,凌笑、苏十一和言不休都等在那里,看到两人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裴让身上。
裴让没有废话,直接将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他说完之后,大堂中陷入了一阵沉默。
“所以……”言不休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发涩,“现在我们手上有了两条线索,西南巫族村落遇袭,疑似有人类军队参与,京城主和派被清洗,镇妖司内部出了问题,这两件事……会不会是同一个势力在推动?”
“很有可能。”凌笑开口说道:,“桃溪镇的壁画告诉我们,紫翎会从百年前就开始布局了,他们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在镇妖司和朝中安插人手,如果百年之约到期之前,主和派被清理干净,镇妖司又被他们掌控,那么到时候……”
“那么到时候,就没有人会阻止这场战争了。”穆褚行接过了她的话。
苏十一抬起头,眼圈通红:“我要回西南。”
“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凌笑道。
“我知道,但我不能放着寨子不管。”苏十一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必须回去。”
裴让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也要回京城,我师父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查清楚是谁动的手。”
他说完,看向穆褚行:“你们呢?”
穆褚行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看来,有人不想让这百年之约安安稳稳到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