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天黑得比往常早一些,悬在头顶沉甸甸得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
“对不起。”
野狗的手一僵,紧接着把头盔调整好,扣紧,轻描淡写地说:“这回别卸了。”
立果儿的视线从他手上的伤口移开,轻微点了下头。
“冷吗?我外套给你。”野狗说着要脱外套,被立果儿拦了下来。
“我坐后面没事儿。你才好一些,别再冻着了。”
两人原路返回,摩托车沿着观海大道一路飞驰,无名的树和枯黄的草地向他们招手,像是诱惑他们停留此处与之作伴的魅惑之物。
立果儿的头靠在野狗后背上,望着那些荒芜之物,脑子里萌生出奇怪的想法,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就这么一直行驶下去,该多好啊。
摩托车停在楼下,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楼上的大叔穿着新衣精神抖擞地等在楼门口。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您也是,新年快乐。”
“咋地了?”大叔低声问走在后面的野狗,”吵架了?”
“没有没有,出去一趟有点累了。您怎么在这儿?”
“跟几个老朋友一块唱歌,出了门发现没有没带项链,这不又上去了。”
野狗笑着了然,“您和阿姨玩得开心。”
说完,他快步上楼,门虚掩着,他走进去在门口换鞋,视线看向屋内,问道:“想吃什么吗?或者……”
“我累了,不用管我,我先去睡了。”立果儿没有回头,说完这句话接着朝自己房间走去,可到了门口又停下来,“对不起,我只是突然心情不太好,不想对你发脾气。”
“这算什么,我妈当时……”野狗说到半截觉得不太合适,转而说道:“别在意,休息吧,睡一觉就好了。”
卧室内,立果儿靠着床头,抱着膝盖,望着窗户的方向一夜未眠。
晨间的鸟叫声提醒着她这一夜要过去了,她疲软地倒在床上,眼睛依旧望着窗户前的帘子,微弱的光从布料上渗进来,晕染着面积不大的空间,营造出格外寂寥的黯淡,她大概是病了。
她这么想着,眼见着光的攀升,室内逐渐变得亮堂,天堂会有这样的光吗,在光的阻隔之下,她眨眼的速度变得缓慢,很快闭上了。
立果儿醒来时屋子里静悄悄的,静得不太真实,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根据天光来看差不多快傍晚了。
她起身走到客厅,同样的寂静,她一眼就看到餐桌上有一张纸,走过去发现是野狗的留言。
“我出去一趟,给我妈骨灰落葬。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打包了几个菜,热热再吃。”
第三行是没有写完又被划掉的,看不出来具体何字。
立果儿抬头一看,小圆桌上的遗照和骨灰盒果然不见了。
另一边,野狗抱着一大束康乃馨,静静地站在墓前。
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同告别仪式上一样的图,此刻竟然从中觉察出些许笑意。
一阵风从周身吹过,他退下帽子,蹲下身将手里的花束郑重地摆在墓碑前,在花的衬托下,照片上的微笑更明显了,他伸手蹭了蹭墓碑,从遗像边角,从名字周围。
人死灯灭,祁鸿梅这个名字只成为墓碑上篆刻的小字,她的模样也最终定格在遗照上的这一幕。
野狗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流了很多泪,过往多年的泪都在这几日流尽了,此刻的他并不想哭,只是觉得心被剜走了,胸腔腹腔里空落落的。
按照祁鸿梅最后的遗愿,这座墓园离李绪的墓很远。这里很安静,除了扫墓祭拜鲜有人至,环境也很好,等春天了草长出来花开了会很好看,这个地方他选了许久才找到,他希望她能够在这里获得安宁。
曾那么鲜活的人儿,在几年间迅速枯萎,化为一捧灰,埋入厚土下,早早退场。
下辈子别遇到李绪了,甚至,也别做他的妈妈了,这样就没那么多苦要受了……
直到天黑,野狗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转身离开了。
他在返程的路上接到灰兔的电话。
“狗哥你到哪儿了?”
“我刚往回走。先回立果儿那儿一趟。”
“我跟果儿姐说了,你不过去直接来我这儿也行。”
野狗有些意外,沉默片刻后说:“她家钥匙还在我这儿,我把钥匙送回去。”
挂了电话,野狗神色依旧严峻,他本想当面跟立果儿说这件事,也担心她今天状况不好或许就明天再说,但眼下他已然没了退路。
野狗从楼下看并没有开灯,他今天出门走得早,不知道她是不是醒了又睡了。
他轻手轻脚开了门,屋内一片黑,卧室也没渗出来光,他将钥匙物归原位后站在原地编辑消息。
细微的声音传来,他抬头望去,觉察出餐桌边的人影,“立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