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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大道三千何时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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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虚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蛇蛟自顾自又笑,“反正都要死了,你问我值不值,若你换成我这个位置,未必会比我做得更好。”

“也罢。”她闭上眼,气息一点点散去,音似呢喃,“天意如此,就当是偿还她当年点化之恩了。”

“当时年少不懂事,老听她在耳边念叨,说什么大道三千,终究不如亲身走一遭。”

“如今,你替我去走一遭吧。”

话落,原本平静的水面骤然翻转,天地顷刻颠倒,耳边似有千万道声音同时炸开。

哭声、笑声、车马声,绵延不绝。

“冰糖葫芦,卖冰糖葫芦咯。”

“新出炉的胡饼——”

“老板,再来半斤猪肉!”

“哎,姑娘别挡道啊。”李若虚怔怔站在人群中央,肩膀忽然被挑扁担的货郎撞了一下。

“想什么呢?要注意看路啊,被人撞了都不知道。”江今朝把她拽到路边,不放心似的,又拿手在她眼前挥两下,“魂丢了?最近怎么老走神儿?晚上没睡好?”

李若虚终于回神,目光缓缓落到那张近在咫尺的大脸上,沉默两秒,然后万分嫌弃地一巴掌拍开,“让开,你挡到我光了。”

“嘶!”江今朝呲牙咧嘴,捂着手背,“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李若虚白了他一眼,懒得评价他夸张演技,抬头环顾四周,神色困惑,“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江今朝也东施效颦,撸起衣袖,“这里有妖气?”

李若虚:“......”

“我的意思是,我们为什么会在这?”

这话一出,江今朝反而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什么为什么?按照地图,咱们本来就该到这儿啊,你忘啦?”说着,贴心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指尖在上面一路划拉。

“喏,咱们从清溪镇出发,先过野狐岭,再穿黄叶驿,之后沿着小道一路往西。哦,对了,中途你还嫌弃驿站的面难吃,差点跟老板打起来,我好不容易才拉住你。再然后......经过落雁坡,就到这了。”

说得有鼻子有眼,不似作假,李若虚盯着那张羊皮地图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摇摇头,觉得大约真是自己最近没睡好,想多了,她揉揉酸胀的眼睛,示意江今朝把羊皮纸收起来,找个客栈先睡一晚。

两人一路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数十名铁甲官兵手持长枪,从长街尽头策马疾奔而来。行人惊呼着避让,李若虚与江今朝也被人流裹挟着挤到路边。

“过去看看?”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抬起了脚。

等拼命挤到前头时,铁甲兵已经散了,布告栏多了一条新告示。

“令目内......人串......”

“这写的什么......”江今朝眯着眼睛,凑近瞧了半天,“每个字都认识,怎么连起来就看不懂了。”

“是今有内廷贵人患病。”李若虚面无表情念出来,“久治不愈。”

“这样啊,那你再跟我说说。”江今朝点点头,边说边将黄纸扯下来,翻来覆去研究,“这后头写了啥。”

李若虚:“写的啥都跟你没关系,出来办事,好奇心别这么重。”

“切。”江今朝撇撇嘴,顺手就把纸往旁边一扔,“老谋深算,说得好像你没有好奇心一样。”

李若虚多余理他,转身就走。开始在心底认真反思,自己当初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才会信他的鬼话,跟他一起出来仗义天涯。

身后那人仍不肯消停。

“哎,你等等我呀,走那么快干嘛!”

声音越追越近,聒噪得像只不知疲倦的雀。李若虚脚步不由自主又加快几分,结果下一瞬,猝不及防撞上个人,对方被她撞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李若虚下意识伸手去扶,低头一看,是个还没她腰高的小姑娘。约莫七八岁,长得白白胖胖,脸色红润饱满,像年画上的娃娃。

娃娃揉着额头,眼眶里立刻就蓄满了泪。李若虚生怕她哭出来,着急忙慌从袖子里摸出几块桂花糖,小心翼翼捧在她面前。

果然有效!泪水被硬生生憋回去了。李若虚长松口气,继而就听她呜咽着喊。

“呜呜......谢谢神仙娘娘。”

“啊?”

还没来得及问,聒噪麻雀又叫了,“哼,你叫她神仙娘娘,那你怎么不叫我神仙爹爹?就因为她给你几块糖?”

李若虚:“......”

小姑娘眨巴着眼,抬头看看两人,不明就里,半晌,不情愿小声道:“你才不是神仙爹爹。”

“大胆!我不是,谁敢是?”江今朝闻言,故意蹲下来做鬼脸,怒目圆睁吓她。

“反、反正你就不是!”小孩也不是好惹的,爬起来战战兢兢凶了他一下,说完一把抓过李若虚手里的桂花糖,转身撒腿就跑。

“啧。”江今朝抱臂看她背影,饶有兴致道:“这小孩胆还挺大。”

李若虚居高临下睨他,“是吗?我觉得你胆子也不小啊。”

“哎。”江今朝听出她话里意思,心虚,“走啦走啦,天快黑啦,我给您老人家找个舒服的地儿躺着如何?”

如此甚好。

只是还没走几步,两人就被几个去而复返的铁甲兵团团围住,为首之人身形魁梧,浓眉络腮。

“就是你们揭了皇榜?”

江今朝:“不是我。”

“可我手下说,看见你揭的。”

江今朝:“那你都看见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络腮胡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只是过来确认一下。”

江今朝:“哦,那确实是我撕的,看完就把它扔了,你要的话,再写一张吧。”

此话一出,明显看出周围气氛紧张不少。络腮胡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可他面皮本来就黑,也看不太出来。

“既然如此!”他猛地一喝,长枪一指,“那就得罪了!”

江今朝笑眯眯:“那我也得罪啦。”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反正七八个铁甲兵就这么水灵灵倒下了,肩背像压了千斤坠,连抬头都困难。

络腮胡被压得脸色涨红,怒吼出声。

“放肆!你们既入我这,就该守我这规矩!揭了皇榜,就必须随我入宫治病!”

“你们这?”李若虚突然开口,“你们这又是哪?”

恰好有几个垂髫小儿,在她问出口的当下,挎着布包,摇着拨浪鼓,从街角拐出,嘴里咿呀咿呀唱着不着调的童谣。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①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不偏不倚,落在城头上。金红交织,像火,又像被揉碎的光,照亮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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