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
凄厉惨叫缠绵悱恻,声调九曲十八弯,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
李若虚戳了一下自己软绵绵的脊梁骨,最终良心发现,决定去看看热闹。
顺着血契感应找人并不难,灵力催动之下,脚下法阵层层亮起,银白光圈向四周扩散,眨眼间缩地千里,人已经来到一处深山水潭,小溪碧流,翠波盈盈,听描述是很惬意的,前提是别被迎面炸开的水柱浇成落汤鸡。
李若虚:“......”
她淡定抹了把脸上的溪水。
远处立刻传来江今朝喜极而泣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会来!”
循声而望,只见他正踩着飞剑狼狈逃窜,头发乱得像鸡窝,衣袍更是破破烂烂,东缺一块,西烧一块。说话间,数丈高的水柱冲天而起,瞬间化作无数锋利水刃,齐齐朝他暴射。
“快来帮忙哇!”江今朝吓得鬼哭狼嚎,险险躲过一个水刃之后,扯着嗓子冲她大喊,“你忘了我们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情分了吗!就对面那只蛇蛟,就是它,快把我打死了,再晚一点你就只能给我收尸了!”
话音刚落,蛇蛟已经逼近,张开血盆大口。
这蛇蛟倒是个直肠子,从始至终都没看李若虚一眼,一门心思只追着江今朝一个人杀。
不太明白怎么个并肩作战法,但送上门的陪练,总没有放过的道理。
李若虚拔出匕首,眼神一凛,便习惯性挥了出去,刀气横跨数十丈,竟直接将沿途袭来的数百道水刃全部拦腰斩断,轰隆一片,失去控制的潭水漫天炸散,宛如暴雨倾盆。
蛇蛟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身躯终于一点点从深潭之中升起。妖气冲天,黑云翻涌,隐约间竟有雷鸣之声自天际传来。
江今朝终于趁机逃回李若虚身边,整个人像死狗一样趴在飞剑上,大口喘气。
“这东西都活了上千年了!”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惹到人家的?”李若虚横他一眼,身体高度紧绷,后退几步,将江今朝护至身前。
“先不说这个。”江今朝疲惫摆手,“老规矩,你左我右,攻它七寸。”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它快渡雷劫了。如今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必须赶在雷劫降下来之前制住它,不然等它借天雷淬体成功,咱俩加一块都不够它一口吞的。”
“那这样说的话......”李若虚若有所思,“我们会不会有些胜之不武?而且。”她再退后几步,“我跟它好像没仇哎,我能不能退出?我刚想起来我家还有几个鸡蛋没捡。”
江今朝:“?”
“晚了。”他轻哼一声,示意李若虚去看,“它已经觉得我俩是同伙了。”
“行吧。”李若虚自然看见蛇蛟暗黄竖瞳已经锁定她,叹口气,甩了甩手中匕首上的水珠,“那就打吧。”
许是真的曾与江今朝并肩作战过,两人招式衔接得出奇默契。又一次联手击中蛇蛟腹部之后,两人同时落在一块断岩上。
“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李若虚蹙眉,盯着潭中央缓缓消失的蛇尾,“水里是它的主场,它一受伤就钻进潭底不出来,我们又没有避水珠,根本没法下去追。长久下去,我们体力会耗尽。”
“那怎么办?”江今朝急起来。
李若虚:“它雷劫什么时候?”
江今朝抬头望了眼翻滚的黑云,“大约半刻钟后。”
“那等着吧。”李若虚听完反而淡定了起来,径直盘腿坐下,“反正它迟早会钻出来。”
“你怎么知道?”江今朝不信。
不好解释打雷水里会导电的故事,李若虚索性闭着眼睛忽悠他,“我黄大仙儿,掐指算出来的。”
江今朝:“......”
信肯定是信了,不然李若虚旁边也不会并排坐个人。
“那现在可以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吃饱了撑的招惹上人家的了吧?”
江今朝心有悸悸扫一眼风平浪静的潭水,确认那条疯蛇不会冒出来后,点头,“当然可以。”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省略那些盘古开天辟地情节,李若虚大致了解了,原来这蛇蛟千年前曾追随一位道人治水,那道人功德圆满,羽化登仙之前,在它身上留下一道机缘印记。
按理来说,它再修百年便可彻底化蛟;再修千年,一朝化龙也是指日可待。
可偏偏在凡间修行时出了岔子——它爱上了一个凡人。
凡人寿命最多不过百年,再多便是强求,而这蛇蛟却偏要强求。若只是耗费自身修为替对方续命倒也罢了,可她不该化作勾魂使,窃取将死之人生息,夺其寿元,一点一点续到心爱之人身上。
如此倒行逆施,最终被江今朝发现。
“所以你看!”江今朝理直气壮一拍大腿,“我这是肝胆相照,外加替天行道!”
李若虚听完扶额,只觉脑袋比方才打架时还疼。
所以说最怕男人没钱没文化没本事还硬装。
“可我看你刚刚好像快被打死了哎。”
“哎。”江今朝脸色突然僵住,随即迅速切换成更加理直气壮的表情,“人嘛,总得向前看,再说。”他眨眨眼,讨好一笑,“嘿嘿,你不是如约来了么。”
李若虚沉默。
绝对,绝对的美救狗熊来了。
“醒醒、醒醒,哈喇子收一收。”李若虚嫌弃地用手肘顶了顶江今朝,“雷劫好像快来了。”
江今朝一个激灵,瞬间坐直,压低声音,“那我们虚位以待,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已经懒得给文盲现场补语文课了,李若虚凝神静气盯着水面,敷衍点了个头。
天穹骤亮,一道紫雷毫无预兆地劈落。水面轰然炸开,一条庞大黑影猛地从潭底冲出。从李若虚视角可以清晰地看到它身上鳞甲大片焦黑崩裂,妖血顺着伤口不断滴落,坠入水中发出“嗤嗤”灼响。
第二道天雷紧随而至,比第一道更粗、更重。
轰——!
雷光落下的瞬间,蛇蛟身躯骤然僵直,像是被无形天地之力生生钉在半空,引颈受戮。
江今朝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狠了......”
李若虚没说话,眉心微蹙,隐约察觉到不对。这根本不像寻常雷劫,更像是天道在清算旧账。
窃人寿元,逆改生死,逆改生死.....
第三道雷落下时,蛇蛟已明显不支,却仍强行撑起身躯。
雷光触身的刹那。
“咔”一声脆响,它额心那根隐有化龙之势的独角,应声断裂。鳞甲随之大片剥落,妖气迅速溃散。庞大身躯开始失控,直直坠向水面。
“我们......还要当黄雀吗......”江今朝咽了咽口水,迟疑了。
李若虚看着一片寂静,掀不起波澜的水面,沉默片刻,“先过去看看吧。”
江今朝像被抽了线的木偶,僵硬跟在她身后。
蛇蛟已经被劈回原形,轻若无根浮萍,飘在水面上,额心好大一口血洞,汩汩流着黑血。开口说话时,声音带着一股被灼烧后的嘶哑。
“能让我选个舒服点的死法吗?”
“是值得的吗?”李若虚目光落在那片逐渐扩大的污黑上,神情恍惚。
“怎么不是?”蛇蛟笑了一声,却牵动伤口,咳得更厉害了,“咳咳......这东西,我觉得值就行呗。”
她缓缓转动竖瞳,仔细打量着李若虚的脸,“我应该见过你......不过时间太长,也记不清了,你的眼睛跟她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