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师弟,你来了。”岳清源从案卷中抬起头,冲沈清秋颔首。
一份卷宗无风自动,稳稳滑到沈清秋面前的桌面上:
“秘境生变,包含明帆在内,近百名弟子命符黯淡。情况紧急,你先看。”
沈清秋在一旁侍立的弟子引导下,坐在离公务台三尺远的板凳上,捏着写满数字的纸张,仔细阅读档案。
这上面记录了秘境事件的始末:
三个月前,某外门弟子发现秘境钥匙。本想组队探险,却无意间走漏了风声,被当地的小门派发现。
这小门派怕是利令智昏,又或是自以为有所依仗(误信传言),竟胆大包天,将苍穹山派的外门弟子给囚禁了。
取走钥匙不成,便打算杀死几人,搜身搜魂。
若是这件事成了,也就是上不得台面的机缘之争罢了。
可惜这群外门里,有内门的族亲,还有内门长老所赠法宝。
一番比拼,事情闹大后,苍穹所属驻守人员出马,秘境被评估为中等。
上报之后,在给出一些报酬下,理所应当的,进入秘境的资格被各峰弟子所瓜分。
直到——三个月后的今天,所有进入秘境的弟子没有传回一句信息不说,还全部命牌黯淡。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命符灵光黯淡,是身受重伤、灵力枯竭之兆;而出现裂纹,则意味着神魂受创,危在旦夕。
沈清秋将内容看完,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还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个中等秘境,也值得争抢成这样。
如今倒好,全军覆没,还得让本峰主去捞人。
“清秋师弟,”
岳清源的声音将他从思索中拉回。
对面之人正襟危坐在议事堂主位的时候,掌门做派拿捏的死死的,脸色端正威严,一副为宗门死而后已的架势。
“弟子们的命牌是分批次黯淡的。每每即将跌倒警戒线,命牌就会恢复;若非这份情报送来,派了专人守着命牌,这件事不知多久才会发现。”
“如今,各峰长老皆有事务缠身,或闭关,或远游……”
沈清秋了然,将数据单子放下,确定甲方需求:
“所以岳掌门希望我出门将人带回来?”
掌管权限的NPC发布任务了。
对于玩家来说,这是游戏设计者主动引导玩家参与剧情,事后一定会给出丰富奖励。
“……对。”
岳清源表情极为诚恳,眼里写满了认真和关怀。一字一句,情深意切:
“此事关乎近百弟子的性命与本派颜面,不容有失。眼下宗门内,修为、智谋、心性能担此重任者,唯你与柳师弟。”
“……行。”沈清秋闭了闭眼,选择接任务。
反正待在山上也是无聊,这个秘境任务,听起来倒是比批文件有意思多了。
“时间?”
“三天后。”
OKOK。沈清秋点点头,转身就想走。
但,不知从何时起,议事堂侍立的弟子已悄无声息地全部离开,远处沉重的大门亦是紧关。
——请君入瓮。
穿书摆烂的脆皮大学生心头一跳,打量着至少被布下三层的隔音结界与不知道多少个的阵法,眯了眯眼。
‘系统,你猜猜他会做什么。’
【啊啊啊啊宿主啊!】
系统在沈清秋脑海里尖叫着,机械音都开始颤抖:
【他居然用任务吸引你过来,不会立刻开囚禁py或者逃亡线吧?】
‘呵。’沈清秋冷哼一声,看着缓慢站起来的掌门人。
演不下去的某人突然换上专注的表情,双手撑在桌面上,上身一点点拉近距离,隔着桌子与他对望:
“小九,柳师弟战力冠绝同辈,可为你扫清前路障碍;尚师弟长于外务,可处理一切琐碎,让你有余力应对危机。”
对方的瞳仁幽深水润到几乎要将人溺死,表情亦是执着认真到近乎深情。
两人原本就只隔着一张桌子,而今更是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打在彼此脸颊。
“明帆出事,你必会担忧。”
“所以,七哥已提前替你整理好材料,并安排柳师弟与尚师弟听你差遣。”
“???”
沈清秋下意识向后仰了仰,拉开与对方的距离。
胸腔里某处莫名一涩,一种陌生的情绪差点让他脱口而出某个称呼,又被他强行压下。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怀疑原主到底‘死了没’。老这么搞,他真的要以为这两人是不是‘他追她跑,她插翅难逃’的戏码了!
压下骤然加快的心跳,与恨不得现在就拔剑的右手,沈清秋喉结滚动,还是没能制止那股由怨气、恶意、叛逆、挑衅而构成的、极为尖酸刻薄的话语:
“岳掌门如此安排,不怕本尊与柳清歌在外边死一个?”
——谢邀,他其实不想这么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这么说了。而且……这样骂,还挺爽?
但这样真的好尴尬啊。
沈清秋脸皮发烫,干脆站起来,扭头看窗外的树枝。
枯藤老树昏鸦,
今天好想回家。
这氛围实在令人难受,
还是他的狗窝最舒服。
果然和上级有牵连是最蠢的事情,岳清源这里,少来、不,不来为妙!
“小九果然是怨我的。”
掌门从凳子上站起来,厚重的檀香比他本人更快一步涌入沈清秋鼻翼:
“柳师弟性格有点直,但人品和能力都是顶尖的。你若是对他一分好,他便会还你十分回报。”
“尚师弟虽圆滑,本性却极善,有他随你一起,打点好路途上的琐事,七哥也好放心。”
岳清源看着柴油不进的沈清秋,重重的叹口气,语气不再是一贯的平稳持重,反而悄咪咪的透露出酸涩:
“你对明师侄,是那般看重。”
沈清秋错步躲闪,面上不动声色:“掌门何出此言?”
岳清源又叹了一口气,居然真的跨到沈清秋面前,对他伸出手指,一根根扳着指头数:
“宗门内外事务,你皆放心交由他手,连衣食住行这等小事也须他亲自经手。”
“之前喜好下山采风,现在却每日指点弟子、食用他端上的菜肴。”
“若有人‘越级告状’,你也只会轻描淡写的压下。”
岳清源垂眸,指尖弯曲着收回掌心。语调虽为平白直述,却明晃晃透着……
他又是摇摇头,抬起的眼帘里,情绪复杂得辩不出来具体:
“这份对明师侄的信任,在十二峰中亦颇为少见。”
“……”
沈清秋错开了对方的眼。
这话说的,咋……这般哀怨?
“小九。”
岳清源忽然脚步移动,再次撞进沈清秋的凤眸:
“你若不喜他们,待我处理完手上的杂务,七哥陪你去,可好?”
那人的眼是极沉静,黝黑的瞳仁,像是能吸收所有光线:“七哥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出门,不安全。”
“。”沈清秋默默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