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烛垂了垂眸,心说趁着主母带人来之前逃出去不就好了。
“你是要逃出去?”
尤喜突然点明了阿烛的心声,吓了阿烛一跳,尤喜有些无奈地笑着解释道:“凡是以大少爷新娘子的身份进来的女子,就没有不想要逃出去的,但是阿烛,逃不掉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逃不掉?”阿烛拍了拍尤喜的手:“你若也想出去,我可带你一起。”
尤喜微敛下颌,将手抽了回去。
“好吧,那我只好一个人走了,你多保重。”
赵雪无眼睛瞪得老大,圆咕隆咚地盯着阿烛,像是要极力听懂她们在说些什么。
阿烛转头看到赵雪无的脸时有些尴尬,当着赵家人的面说要逃出赵家,即使这人应该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也还是有些心虚的。
阿烛僵硬地哼笑了两声,一转眸就注意到了赵雪无右脸上的一个类似擦伤的痕迹。
她眯眼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又看向赵雪无背后的猪肝色地板,此处没有多余的陈设,地面又平滑整齐,不该会有擦伤啊。
昨晚阿烛对着这张脸看得很仔细,那时这个擦伤是不存在的。
……许是她疯疯癫癫莽莽撞撞的,突然蹭到哪了也说不定。
阿烛叹了口气,将赵雪无搂着她的手给用力拨开,说:“六小姐,你先在此歇歇,我去给你准备洗漱的热水好吗?”
“嗯!”
赵雪无蹦跳地来到妆奁前坐下,拿起一根发钗便撅着嘴把玩着。
阿烛和尤喜一同走出了赵雪无的卧房,二人都在朝着厨房的方向走。
阿烛没有急于一时逃走,而是趁着去给赵雪无打水的功夫,沿途把这昭芜院给观察了个遍。
特别是来到厨房时,门口就有一只大黄狗躺在阳光下摇着尾巴,嘴边的瓷碗内还有未吃完的菜叶子。
养狗,那必然会有狗洞。
这昭芜院的下人并不多,阿烛这一路过来,也就见着两三个洒扫的小厮和婢女,个个都姿态懒散,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与此同时,主母刘氏正坐在亭台水榭上听着对面戏台上的戏子唱曲儿,她闭眼享受着,手中捧着一碗牛肉干,时不时便叼在嘴中咀嚼。
下人在一边又是徒手剥核桃又是削水果的,一刻也没停下。
然而如此平静祥和的场面,突然被一个尖锐的噪音打断,刘氏闻声眉头一蹙,眼睛也不用睁都知道是谁来找她了。
定又是她那仗着自己的父亲与她有血缘,便忙不迭从乡下地跑来攀高枝的侄女刘意。
刘氏将嘴里的牛肉干扯下来,不耐烦地丢进了碗里,随手伸到了一名婢女手中。
“小姑姑!小姑姑!您可一定要替意儿做主啊!”
刘意一个滑跪便冲上来,抱着刘氏的腿呜呜哭嚷着。
刘氏揉了揉太阳穴,不紧不慢道:“如此莽撞成何体统?起来说话。”
刘意不理,依旧抱着她的大腿哭道:“那赵雪无贴身婢女的位子是意儿的,却被那新来的贱蹄子抢了去,她不仅抢意儿位子,还动手打意儿!您瞧瞧意儿脸上的伤,都是那贱人打的!小姑姑您要替意儿做主啊!”
刘氏这才正眼瞧了刘意一眼,眉头当即一蹙。
刘意脸上鼻青脸肿,鼻血抹去的痕迹还挂在脸上,实在是有碍观瞻。
刘氏抬手示意对面的戏台停了,这才用手背将刘意抱着她大腿的手给拨开,屁股往边上挪了挪。
“是我,让那阿烛去伺候赵雪无的。”
刘意脸色一沉,“为何?!”
“我做什么决定,还需要向你解释吗?”
“小姑姑,意儿不能丢掉那份工啊,您知道意儿家中还有上了年纪的父母与五岁的弟弟要养,您再开尊口,让她把那位子还给意儿吧!”
刘意再次抱上刘氏的大腿。
“我是看在你父亲从小对我不薄的份上,当年才破例收了你这么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废物进府,因此,家主可没少数落我。”
刘氏翻了个白眼,又继续道:“在赵雪无那待了三年,你脸上的肉倒是长了不少,日子过得不错吧?送进昭芜院的伙食都进了你的嘴吧!”
“小姑姑……那赵雪无是个傻的,命格不好总共也活不了几年,定是要像她那亲娘一样早逝的,那些好东西进了她的嘴,岂不浪费嘛。”
“进了你的嘴,更是喂了猪了。”
刘意闻言咬紧了后槽牙,又哼唧地哭起来,说:“小姑姑,您就随意儿去一趟昭芜院,教训教训那阿烛一番吧!她今日敢骑到意儿头上来,他日,就是要骑到小姑姑你头上去的!”
刘氏冷冷地刮了刘意一眼,实在想不通自己那还算有些儒雅的兄长,是如何生出这么个玩意儿的。
但那阿烛刚来便敢对她罩着的侄女动手,定是因为听了夜里大师说的那番话,当真把自己当赵府的吉祥物了。
“吉祥物”杀不得,那教教她怎么当好一个吉祥物,总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