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最后一堂课业钟声落尽,传道堂内书卷轻合,衣袂摩挲声响层层叠叠散开。
满堂学子陆续起身离席,三两结伴并行而出,廊下人影错落,语声细碎,漫过整座仙府前院。
沈砚辞收拾好书卷,侧目看向身侧。
“我与文轩去演武场磨合近战招式,晚些再碰面。”
林文轩随之颔首,目光落来:“排位战后筋骨略有滞涩,刚好趁闲散时日松练一番。”
凌清晏轻轻点头。
“好。”
三人于堂前岔路口分立。
沈砚辞与林文轩转身走向演武场方向,步履稳健,沿途遇上不少同院学子,皆是步履匆匆,或是赶往练场,或是归舍调息。
凌清晏独自转身,抬步走向后山通路。
仙府后山立有明令,非特许不得擅入深处,寻常学子至多在外围林荫走动,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整条通往后山的青石板路,越往前行,人流越发稀少。
白日里喧嚣热闹的学堂、演武场、长廊尽数被隔绝在身后,人声一点点淡去,最后只剩风穿枝叶的轻响,绵延不绝。
时至暮春,后山林木生得极为繁茂,参天古木交错层叠,枝桠纵横遮蔽天穹,日光穿透层层叶隙,落得一地碎影斑驳。
林间常年浮着一层极薄的白雾,不浓不沉,轻缓流转,将整片山林衬得清寂悠远。
空气之中流转的灵气,与前院截然不同。
前院灵气驳杂浮躁,千百人日日修行催动,紊乱杂乱;后山灵气醇厚绵密,清冽干净,吸入肺腑,熨帖经脉,无声抚平连日擂台争锋积攒的滞涩。
凌清晏步履平缓,速度不急不缓,沿着走熟数年的林间小道纵深而行。
从初入仙府得后山隐世剑仙破例收徒至今,每一次课业落幕、每一次比试结束,她都会独自来此静坐调息,从未间断。
数年时日,日日如此。
院前所有人只当她生性喜静,不爱扎堆热闹,惯常独处清修,心性远超同辈学子,却无一人深究她为何偏偏只偏爱后山这片禁地周边。
更无人知晓,这片人人敬畏、无人敢深踏的后山深处,藏着整个天衍仙府最大的隐秘。
一路深入,周遭彻底无人迹。
地面青石生有薄苔,湿润干净,常年无外人踏足,唯有风吹叶落、光影流转,岁岁如常。
行至半山腰崖边孤石处,周遭白雾流转愈发温顺。
一方平整青石临崖而立,三面空阔,一面靠着古崖,是她数日以来固定静修、谒师之地。
石旁雾色轻拢,一道白衣身影静立崖边。
那人衣衫宽松素净,不染半点尘俗烟火,长发随意垂落肩头,身姿挺拔孤绝,立在林间雾色之中,与周遭山水灵气融为一体。
周身无半分灵力外泄,无半分强者威压,寻常望去,只似一介闲散隐士,看不出丝毫惊世修为。
唯有在此相伴修行的凌清晏知晓,这看似平淡无波的身影,是隐于仙府数十年、阅尽天下天骄、终生不收门徒的绝代剑仙。
自她拜师那日起,师徒二人便守着这后山秘境,守着一份绝不外露的师承机缘。
凌清晏稳步上前,在距白衣人数步之外稳稳站定,身姿端正,神色平和。
“师尊。”
语声清淡,规整有度。
白衣剑仙眸光微转,落于她身上,视线平静无澜,声线清越如空谷流泉,干净利落,不带半分起伏。
“年度排位,双冠并列。”
简简单单一句,落定前院数日沸沸扬扬的所有风波。
凌清晏垂眸立身,如实应答。
“弟子依师嘱行事,全程未展攻伐剑道,只以守势制衡对局,未露分毫本真锋芒。”
数日藏锋,她始终恪守教诲。
人前课业、班组比试、秘境历练、年度大比,她永远压制自身极品天灵根异象,维持上品灵根的寻常表象,招式只守不攻,稳阵护队、卸力抗压,从不出绝杀、不抢战绩、不逐锋芒。
任凭全院上下将她钉死在“守强攻弱、上限有限”的评价之上,她从未有过半分辩驳,从未有过半分破例。
白衣剑仙微微颔首,动作轻淡。
“分寸尚可,无半分疏漏。”
他抬眸,目光越过层层林木薄雾,望向山下连片错落的仙府楼宇,望向依旧人声不息的前院演武场。
“院前诸人,如何评你?”
凌清晏字句平直,如实转述外界所有定论。
“全院皆评,弟子守御冠绝同辈,心性沉稳可控,是绝佳团队屏障,却攻伐平庸、缺少破壁锐势,无登顶独尊之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