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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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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轻舞想了想。“不是不喜欢。是心疼。”

白歌停下脚步,看着她。“心疼什么?”

“心疼你。你最近不太一样。话更少了。弹琴的时候,眉头皱着。”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顾言的事,让我想了很久。”

李轻舞握紧了他的手。“白歌。”

“嗯。”

“我不会像她那样的。我不会让你找不到我。”

白歌看着她,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我知道。”

李轻舞笑了。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中间隔了半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亮晶晶的。

又过了一周,白歌还是没有把曲谱写出来。五线谱上零散地躺着几个音符,像孤岛一样彼此不相连。他坐在琴房里,盯着那些音符看了很久,拿起笔,想添几个,笔尖悬在纸上,落不下去。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北京的秋天很短暂,梧桐树的叶子几乎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素描。

谭教授没有催他。陆一鸣也没有问他写得怎么样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写,但没有人问他写得好不好。白歌觉得这种沉默比催问更让人难受。周五晚上,白歌给李轻舞打电话。她刚洗完澡,声音有点哑,像含着水。

“轻舞。”

“嗯。”

“我这周没写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就不写。出来走走。”

“去哪?”

李轻舞想了想。“我这周有个采风的课业。去部队养老院。你跟我一起去吧。”

白歌愣了一下。“部队养老院?”

“嗯。老师布置的作业,采访老兵,写一篇人物报道。我一个人去有点紧张。你陪我。”

白歌嘴角弯了弯。“好。”

第二天上午,白歌到了中国传媒大学门口。李轻舞已经在了,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深蓝色的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书包。头发扎成高马尾,帽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你包里装的什么?”白歌问。

“采访本、录音笔、相机。还有给老爷爷们带的点心和水果。”李轻舞拍了拍布袋,“我妈说不能空手去。”

白歌接过布袋,背在自己肩上。“走吧。”

两个人坐公交车,晃晃悠悠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北京郊区的部队养老院。养老院不大,几栋灰色的楼房,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绿得很倔强。门口挂着牌子——“光荣院”。李轻舞走进去,在前台登记了姓名和学校。工作人员带他们去了活动室。十几个老人坐在椅子上,有的在下棋,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发呆。他们的头发都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腰板挺得很直,坐在那里,像一棵棵种在土里的树。

李轻舞走到一位老人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爷爷,您好。我是中国传媒大学的学生,来采访您的。可以吗?”

老人看着她,笑了。牙齿掉了好几颗,但笑得很开。“可以。你问。”

李轻舞拿出采访本和录音笔,打开录音笔,放在桌上。老人看着那个小机器,好奇地摸了摸。“这是什么?”

“录音笔。把您说的话录下来。”

老人点了点头。“高科技。我不懂。你问。”

李轻舞问了老人的姓名、年龄、哪里人、什么时候参的军、参加过哪些战役。老人一一回答,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说他十八岁参军,参加过抗美援朝,在朝鲜待了三年。他说冬天很冷,零下三十多度,枪栓都拉不动。他说战友冻死了好几个,埋在朝鲜的山上,再也回不来了。

李轻舞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老人看着她,伸出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别哭。都过去了。”

李轻舞吸了吸鼻子。“爷爷,您后悔吗?”

老人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参军。后悔去朝鲜。”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松树在风里轻轻晃着。“不后悔。保家卫国,有什么好后悔的?就是对不起家里人。我爹妈走的时候,我没在身边。”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去。”

白歌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听着老人的话,看着老人脸上的皱纹,看着他坐在椅子上的样子——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棵种在土里的树。他想起自己的爷爷,想起爷爷说的“出门在外,别给家里丢人”。他想起谭教授说的“你不是救世主。你是作曲的”。他想起顾言看母亲的眼神,想起李轻舞在迎新舞会上踮起脚尖的样子。

他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把老人的话录了下来。不是为李轻舞的作业,是为自己。他不知道这些声音会不会变成音符,但他觉得,应该留下来。

李轻舞采访了三个人。一个参加过抗美援朝,一个参加过自卫反击战,一个在部队当了三十年炊事员,没打过仗,但给战士们做了三十年饭。他说:“我没上过战场。但我做的饭,战士们吃了能打仗。”

李轻舞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老人笑了。“你这孩子,怎么老哭?”

李轻舞擦了擦眼泪。“爷爷,您做的饭,比战场上的子弹还厉害。”

老人哈哈大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白歌站在旁边,嘴角弯了弯。

中午,李轻舞把带来的点心和水果分给老人们。白歌帮她拆包装、递东西。一位老人拉着白歌的手,问:“你是她男朋友?”白歌点了点头。老人笑了。“好。好。你们好好的。”白歌说“知道了,爷爷”。老人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午,两个人走出养老院。阳光很好,风不大。白歌背着布袋,李轻舞走在他旁边。

“白歌。”

“嗯。”

“你录了音?”

白歌看着她。“你看到了?”

“嗯。你拿手机的时候,我看到了。”

白歌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写一首曲子。不是比赛的。是给他们的。”

李轻舞看着他,眼睛里有光。“那你写。”

“我怕写不出来。”

“你写不出来的时候,就来这里。听听他们说话。”

白歌看着李轻舞,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两个人走在公交车站的路上,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白歌在心里想,那些老人的声音,像低音提琴,沉沉的,慢慢的,不急不躁。他想把它们写进曲子里。不是为了比赛,是为了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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