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悦酒店的包间在顶层,落地窗外是A市的全景。浔河在夜色里像一条银色的带子,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白歌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白舞树的方向——黑黢黢的树冠,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白歌,过来坐。”白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歌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李轻舞坐在他旁边,手在桌子下面,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又松开了。大圆桌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碗筷摆得整整齐齐,转盘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白毅和李晓峰坐在一起,田蕊和赵敏坐在一起,白歌和李轻舞坐在一起。六个人,圆桌不大不小,刚刚好。
白毅把一瓶茅台放在桌上,看着李晓峰。“老李,今天高兴,喝一杯。”
李晓峰看了看酒瓶,又看了看赵敏。赵敏没说话,但嘴角是弯的,算是默许了。
“一杯。不能多。”李晓峰说。
白毅笑了,拧开瓶盖,给李晓峰倒了小半杯,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端起酒杯,看着李晓峰。
“老李,我先说两句。”白毅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今天是我们老李升副局长的好日子。老李这个人,你们知道的,不爱说话,不爱出头,但干活从来不偷懒。这次能升上去,不是运气,是他该得的。”
李晓峰端着酒杯,没有说话,眼眶有点红。
白毅接着说:“我白毅这辈子,朋友不多。老李算一个。不是因为他当副局长了,是因为他这个人,值。”他看了一眼白歌和李轻舞,“这两个孩子的事,老李从来没说过不字。我心里有数。”他举起酒杯,“老李,敬你。”
李晓峰站起来,和白毅碰了一下杯。“老白,别说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不说了。喝。”
两个人一饮而尽。白毅的脸红了,李晓峰的脸也红了。
赵敏在旁边笑着,眼眶也红了。田蕊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小声说:“让他们喝。今天高兴。”
赵敏点了点头,低下头吃了一口排骨。
白毅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看着白歌和李轻舞,笑了。
“白歌,你给李叔叔送了支笔?”
“嗯。”
“多少钱?”
白歌看了李轻舞一眼。“一千二。”
白毅吹了一声口哨。“你小子,对你老子都没这么大方。”
白歌嘴角弯了弯。“爸,你生日的时候,我也送。”
白毅摆了摆手。“我不要笔。我要你好好考试。”
白歌点了点头。
白毅又看着李轻舞。“轻舞,你给你爸买了什么?”
李轻舞从包里拿出那个深灰色的礼盒,放在转盘上,转到李晓峰面前。“爸,这是我给您挑的领带。”
李晓峰打开盒子,看到一条深灰色的领带。纯色,暗纹,很稳重。他把领带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好看。”他的声音有点哑。
“白歌帮我挑的。”李轻舞说。
李晓峰看了白歌一眼,白歌点了点头。李晓峰把领带放回盒子里,放在旁边,端起酒杯。
“白歌,叔叔再敬你一杯。”
白歌端起茶杯。“李叔叔,我以茶代酒。”
两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白毅在旁边看着,笑了。“老李,你现在就敬他,等以后他真成了你女婿,你怎么办?”
李晓峰愣了一下。赵敏笑了,田蕊也笑了。李轻舞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白歌端着茶杯,没有说话,但嘴角弯着。
白毅又说:“老李,我跟你说,白歌这孩子,别的本事没有,认准了一个人就不变。这点像我。”
田蕊在旁边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夸自己?”
白毅笑了。“夸儿子。顺便夸自己。”
赵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擦了擦眼角,说:“老白,你这个人,说话真有意思。”
白毅端着酒杯,看着李晓峰。“老李,你说是吧?”
李晓峰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儿子比你强。”
白毅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那当然。我儿子,当然比我强。”
包间里的笑声传出去很远。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看到一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也跟着笑了笑。
菜上齐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番茄蛋花汤。赵敏给白歌夹了一块排骨,田蕊给李轻舞夹了一块鱼。白毅和李晓峰喝着酒,话越来越多。
“老李,你还记得吗?当年白歌第一次去你家,你跟我说‘这孩子行’。”白毅端着酒杯,脸已经红了。
李晓峰想了想。“记得。那时候他才一年级。”
“一年级你就看出来他行了?”白毅笑了。
李晓峰看着白歌。“他弹琴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有光的孩子,差不了。”
白歌没有说话。李轻舞在桌子下面,又握住了他的手指。白歌反握住了她的手。
白毅又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看着白歌和李轻舞握在一起的手,笑了。
“你们两个,以后好好的。”
白歌点了点头。李轻舞也点了点头。
白毅站起来。“行了,不喝了。老李,你身体还没完全好,今天就到这。”
李晓峰也站起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