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傍晚,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压沉了京城的檐角。二皇子府正厅里,烛火跳动着映在描金屏风上,顾砚深故意将锦袍领口扯得松散,指节分明的手捏着柄象牙折扇,在廊下对小厮福子吩咐时,声音特意提得高了些:“去备那辆乌木马车,再把我前日从江南带回来的那盒珍珠耳坠带上——今晚去万香楼,给苏姑娘添份乐子。”
这话刚落,屏风后便传来银钗轻撞的脆响。宋祁安提着藕荷色绣玉兰花的裙摆走出,鬓边那支累丝嵌珍珠的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垂下的珍珠串扫过颊边,衬得她面上的愠怒恰到好处:“顾砚深,你敢踏出这个门试试!”
顾砚深回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与表情不符的默契,嘴上却装得满不在乎,甚至带了点纨绔子弟的轻佻:“皇子妃这是要管着我?京城里谁不知道,万香楼苏姑娘的《霓裳曲》弹得绝,前儿个李尚书家的公子还跟我夸,说不听苏姑娘弹琵琶,算白在京城活一遭。我去听听,怎么就碍着皇子妃了?”
宋祁安上前一步,伸手要夺他手中的折扇,指尖在触到冰凉扇骨的瞬间,悄悄用指甲在他指节上轻捏了一下——那是两人昨夜在灯下约定好的信号,意为“暗卫已在侧,按计划行事”。她随即松开手,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了点委屈的颤音:“你忘了娶我时在你母亲灵前说的话?你说往后会收心顾家,再不沾这些风月场所,如今才过多久,你就反悔了?”
“母亲灵前的话自然作数,但寻乐子和顾家不冲突。”顾砚深嗤笑一声,故意将折扇“啪”地展开,扇面上的水墨山水晃了晃,“再说了,皇后娘娘前日还劝我,说年轻人不必总绷着,该松快时便松快些。我这是遵娘娘的意,皇子妃倒管起我来了?”他这话特意说得大声,确保门外那道隐在槐树下的暗卫身影能听得真切。
说完,顾砚深转身甩袖就走,锦袍下摆扫过门槛时,还故意顿了顿,像是怕宋祁安追上来,却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决绝。福子提着食盒跟在后面,心里虽疑惑自家殿下平日对皇子妃百般体贴,今日却这般反常,也不敢多问,只快步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刚消失在巷口,宋祁安便立刻唤来管家:“张叔,备车!再让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跟着,我去把那个不省心的给揪回来!”她一边说着,一边让丫鬟给自己重新挽了发髻,特意将鬓边的碎发拨得凌乱些,又往眼角抹了点胭脂水,瞧着像是急得红了眼。
不过半个时辰,宋祁安的马车便停在了万香楼门口。刚下车,她就故意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怒意:“顾砚深!你给我出来!躲在这种地方算什么本事!”
门口的龟奴见是位衣着华贵的夫人,慌忙上前阻拦,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夫人息怒,您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们这儿没……”
“滚开!”宋祁安一把推开龟奴,力道控制得刚好,既显得愤怒,又不至于真伤到人,“我夫君顾砚深半个时辰前进来的,穿着月白锦袍,提着珍珠耳坠,你敢说没看见?知道你姑奶奶我是谁吗?”她说着,便带着家丁径直闯了进去,裙摆扫过门口的盆栽,撞得几片叶子落了地,更添了几分慌乱的怒气。
万香楼里本就热闹,她这一闹,顿时引来了不少客人的目光。宋祁安不管不顾,顺着楼梯快步往二楼去,刚走到雅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娇笑声。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门“砰”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