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无论事情如何紧急,孤不会应你的请。”浮凉说:“算是对你这次的惩戒。”
沈薄怔怔地看着他。
“国主当前不可失仪。”浮凉不再看他了:“孤只想要一个美人。”
这本是浮凉搪塞非宁的话,被非宁挡了回来,如今又落到沈薄这个源头身上。
他今日并不是很美。
非宁早就走了,浮凉现在也走了,他们各有天地,而沈薄被留在此处,纠结此等微末琐事。
他可以做浮凉的脔宠,亦或是被摆在这个位置上,但不代表这张脸就是一切。
沈薄过去曾见沈咲所养的内宠争奇斗艳,但春天里从不会只开一朵花,再好的花,看久了也会腻,况且沈咲亦言,整日水粉打扮,无聊得紧。
长久地打动沈咲都很难,打动浮凉更是难上加难。
沈薄几乎怀疑这是一个不可能做到的任务,因为浮凉此刻已经拒绝了他相当微末的要求——将日照城的来使引见给他。
若有浮凉替他筹谋,一切便会简单很多。自他跟随浮凉身边,种种惹眼,浮凉却从未正式戳穿过他的身份,包括面对非宁,非宁意有所指,浮凉仍然只叫他阿骛。这是沈薄的生门缝隙,亦昭示着他并未为人所承认的沈薄。他若是自己去找,自证身份和解释如今的处境都是一件麻烦事,更逞论之后的动作。
可是事已至此,沈薄只能试试后者。恰如江皋所说,就算什么都得不到,要到一点日照城如今的消息也是好的。毕竟江皋离开日照城又有好几个月了,他那时候打探到的消息和朝臣亲历的亦会有所偏差。
沈薄先回去整理仪容,唯独对衣物迟疑。浮凉命他身着赤服,是不想在初见非宁时落了下风,毕竟浮凉还要用沈薄的脸来轻慢非宁,到了今时今日,仅仅是一日之隔,早上的确是沈薄事出匆忙,但无疑已经失了自己的长处。
赤服自然有赤服的好处,人靠衣装,沈薄如今身无长物,有件好衣服,或许更能令日照城来使信服。
沈薄甚至都有点后悔把小马金链给江皋了。
初时浅薄混乱,哪知今日忧虑深深。
沈薄左右思考,缺还是将衣服放下了,一来这衣服已经皱了,需要整理,二来打眼总是双刃剑,极乐之宴当前,还是谨慎行事为妙。
沈薄换了日常的衣服,就更像一个出挑的内侍了,所以沈薄刻意挑了青色的衣服,是他最喜欢的颜色,他在日照城几乎每天都穿青色的衣服,各种青色,也算是一种身份的暗示了。
结果沈薄发现自己出不了内宫。
前来庆贺的诸位使臣住在聊国驿站里,沈薄进出有碍。
作为日照城二公子的沈薄知道这个道理却从来没有注意过,毕竟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如今作为近侍,被拦住了,就真的被拦住了。
一点招儿都没有。
内侍通行需要令牌,要么找安详要么找浮凉,找安详需要浮梁首肯,拐来拐去还是绕到浮凉那里。
沈薄原地跺脚,来回踱步,垂头丧气。
干熬没办法,沈薄只能回来。走到一半,心念浮动,难得走的这么远,走都走了,不如去驯兽所看看。
驯兽所平日冷静,今日也算不上特别热闹,毕竟驯兽所地处偏远,兽是凶猛之物,驯兽所又气味逼人,所以哪怕不少人想凑个热闹,都是隔着远远地三三两两的站着。
驯兽所开阔,远一点也能看见。
沈薄虽然换过了衣服,但浮凉近侍亦算是宫人中较高的等级了。沈薄不想张扬,就站的更远,站在树荫下。
此刻远观只见园中什么都没有,沈薄听人议论,鬣狗每日都会出来遛一遛,正巧时间马上就到了,鬣狗身形巨大,很吓人。
和江皋说的差不多。
沈薄不懂兽,此刻只想看看这巨大的鬣狗究竟有多大,又有多吓人。
因为不能出宫,沈薄内心焦躁的厉害,现在反而心思放空,渐渐消散了一些紧绷感,头头疼都不那么发作了。
清晨还说要下雨的天,现在太阳在乌云里露了半个头,转瞬又走了。幸而沈薄既来之则安之,即便是淋雨又如何,淋一场雨,或许能让自己更清醒些。
不过今日的确不是个适宜走远的天气。
沈薄念头稍歇,就看到走远的不止他一个。
鬣狗还没来,沈薄看到前方掠过了一抹异色,虽然衣服颜色并不张扬,但材质实在醒目,所以一闪而过之后 ,沈薄立刻在人群之中发现了她——
是非宁的侍女,他们昨日才见过。
非宁远嫁聊国,带来了四个贴身侍女,具体哪个是哪个,沈薄一时还分不清楚,但她们都穿着相同规制的衣服,衣服上穿插着不同颜色的细碎花纹。
沈薄先是侧身躲进树背,但一想刚刚发现此女的过程,顿时觉得藏也没什么意思。此刻鬣狗呼啸,人群一阵惊呼,沈薄干脆正常上前去。
大约是想象得太夸张,鬣狗的实际情况反而比沈薄想象得好些,速度快得几乎超脱理性,但不如沈薄高,更是长得丑丑的,受了委屈一般。
沈薄想起江皋说鬣狗饿了好些天的事情,饥饿使鬣狗狂暴。
沈薄的心思又迟疑了。
这时候,侍女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都是衣着青色,好似一处来的,沈薄在心中嗤笑,怎么算不上是一处来的?
沈薄的心思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