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说,慕晓晓只是太过劳累才会晕倒,并表示慕晓晓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可实际情况与大夫说的不同,慕晓晓昏睡了整整数日。
陆小凤与花满楼守在榻边寸步不离,大夫换了一批又一批,都只说她是内力耗尽、经脉受创,需静养待复,别无他法。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却能清晰察觉到,晓晓体内的气息并非一味衰败,反而在以一种极为奇特、舒缓的方式缓缓流转,自行修复着受损经脉。那气息清灵飘逸,与中原任何一派内功都不相同,更与玉罗刹传给她的霸道内力截然不同。
“她的身体…… 在自己疗伤。” 花满楼轻声道。陆小凤皱眉:“自己疗伤?她伤得那么重,怎么可能?”
“我也不清楚。” 花满楼轻轻摇头,“只是感觉,像是有一套深藏在她体内的武功,在她昏迷时自行运转。”
西域,罗刹教。
玉罗刹静坐于云顶神殿,周身白雾翻涌,气息却冷得能冻裂金石。三日之前,他感到一阵心悸,这世上能让他心悸的只有他的宝贝徒弟慕晓晓。
玉罗刹睁开眼,眸中无半分情绪,只有死寂的寒。“查。”一字落下,整个西方罗刹教尽数震动,孤松、枯竹两大护法跪地领命,连大气都不敢喘。
教主怒了。不是震怒,不是狂怒,是那种连杀意都懒得外露、却能让天地为之颤栗的漠然。
不出一个时辰,消息传回。“教主,吴明与小姐交手,小姐重伤失踪。”
话音未落,整座云顶神殿轰然一颤,地面裂开细密纹路。玉罗刹周身白雾骤然化作金色雷霆,噼里啪啦炸响在殿内。
孤松护法话音刚落,玉罗刹周身白雾骤然暴涨。
没有怒吼,没有狂啸。可殿外千里风云变色,黄沙倒卷,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意。
玉罗刹这一生,杀人无算,称霸西域,从未将任何人放在心上。唯独慕晓晓,是他唯一的软肋,是他愿意放下一切霸道与杀伐,去疼、去宠、去护着的人。
他宠她、纵她、逼她练功,不是为了让她称霸天下,只是不想她受半分伤害。如今,竟有人敢将她伤至垂危。
“吴明。”二字轻淡,却已是宣判死刑。
玉罗刹起身,白雾裹身,一步便踏出千里。没有人看清他如何离开,只知当日西域上空乌云压顶,雷霆炸响三日不绝,所有依附罗刹教的小国、部落、江湖势力,尽数俯首,不敢有半分异动。
中原,荒野。吴明正调息养伤,胸口那道被慕晓晓击中的旧伤仍隐隐作痛。他越想越不对劲 —— 那日慕晓晓明明已是强弩之末,为何能突然爆发出那样的力量?那双金色的眼睛,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一个可怕的念头刚浮上心头,天地骤然一暗。
狂风倒卷,云层压得极低,金色雾气从虚空之中渗出,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人影。玉罗刹立在半空,垂眸看向他,眼神淡漠如神。
“玉罗刹?!” 吴明脸色骤变,猛地起身,“你竟亲自来了!”
“你动她。” 玉罗刹语气平淡,“所以,你该死。”
“狂妄!” 吴明怒喝,“我与你同境,你凭什么杀我!”
“凭你动了她。”
话音落下,玉罗刹没有任何招式,只是轻轻一抬手。整片天地的灵气骤然凝固,吴明周身内力瞬间被锁死,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惊骇欲绝,这根本不是同境界的力量 —— 玉罗刹早已跨过那道门槛,站在了世间无人能及的高度。
“你…… 你早就突破了!”玉罗刹不答,指尖微屈。吴明身躯骤然炸开,鲜血染红荒野,连一丝魂魄都未能逃掉。弹指间,天下绝顶高手之一,灰飞烟灭。
解决吴明,玉罗刹能清晰感觉到曾经挡住他屏障消失了,这个世界在他眼里无比清晰。此时他能清楚感应到慕晓晓的存在。
小院里。陆小凤刚端来温水,房门便无风自开。
金色雾气涌入,玉罗刹站在屋内,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床榻上的小姑娘身上。
陆小凤与花满楼皆是一惊,下意识挡在床前。“你是谁?” 陆小凤沉声问道。
花满楼却轻轻拉住他,摇了摇头:“他没有恶意。”花满楼能清晰感觉到,这人身上没有半分杀气,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疼惜。
玉罗刹看都没看两人,径直走到床边,轻轻蹲下身。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慕晓晓脸颊上方,不敢触碰,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三日不见,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没有半点血色,往日灵动的眼眸紧闭着,安静得让他心头发紧。
“傻瓜。” 他低声呢喃,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打不过不会跑吗?不会叫我吗?”
慕晓晓突然睁开眼睛,清声道:“你叫谁傻瓜呢?”
陆小凤先大喊道:“晓晓,你醒了!”
慕晓晓坐起身,仿佛连日卧床对她没有半分影响,气色已然回转,笑着跟两人打招呼:“陆小鸡,七童。”
玉罗刹定定看着她,声音微沉:“你什么时候醒的?”
慕晓晓含笑着回答:“就刚刚,你叫我傻瓜那会。”
玉罗刹是最了解慕晓晓的人。只一眼,他便察觉到,慕晓晓跟之前不一样了。她身上少了几分娇纵跳脱,多了一种看透一切的清逸出尘,眉眼间那股淡然飘逸的气韵…… 像极了齐御风。
自收慕晓晓为徒开始,玉罗刹的脑海里就断断续续闪过一些记忆碎片,关于前世的片段。在见到那双金色眼睛后,他像是被解开了封印,越来越多的记忆涌上来。而在击杀吴明、冲破世界屏障的那一刻,前面几世的所有记忆,全都清晰了。
玉罗刹望着她,声音放轻:“晓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慕晓晓笑道:“是啊。我想起你惨的呀,还要等我来救你。”
若是旁人敢这般揭他短,早已死无全尸。可这话出自慕晓晓之口,玉罗刹不仅没有半分气愤,眼底反而漫开浓浓的宠溺。
一旁的陆小凤听得一头雾水,跟花满楼对视一眼。两人都有种鲜明的感觉 —— 他们之间的气氛密不透风,自己和花满楼纯属多余的电灯泡。
不多时,陆小凤找了个借口,拉着花满楼告辞离开,把空间留给两人。
等人走干净,慕晓晓才无所顾忌地挑眉:“可以说了吧。”
慕晓晓说自己很惨,那必然是前一世,自己是无崖子的时候。于是玉罗刹轻声道:“你想起前一世的事了。”
慕晓晓道:“是啊。我想起前世你被你的渣徒害…… 等等,前一世?难道还有前二世、前三世?”
玉罗刹沉默片刻,将前面几世的往复,简单讲给她听。
慕晓晓捏着下巴,若有所思:“所以我们这叫什么?宿命纠缠,还是夙世因缘?”
她顿了顿,更疑惑地问,“还有,为什么每次你都是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