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手?这是我第二次在山沟里捉鱼,第一次还是我上小学的时候,暑假在乡下爷爷奶奶家,我爷爷带我去的。”季柏与一边网鱼,一边回她话。
掠过山坳,撩起冬青额前的碎发。方才一番慌乱跑动,丸子头已经有点松散了,软绒绒的发丝垂在颊边,衬得那白净的脸上慢慢透出几分血色。软乎乎的,像揉皱的云絮。淡淡的脸上一点妆没有,风一吹,碎发又飘起来。
她望着河面,语气轻缓又带着几分怅然,“你爷爷对你真好,还陪你玩,我都不敢和我爷爷说话的,他凶得很,我小时候想学唱戏,他还打了我一巴掌。”
“唱戏?”季柏与动作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黄梅戏。”冬青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抠着石面的纹路,“阿婆的女儿是我的老师,那个暑假我天天跟着她学,整整一个夏天都没回家。后来我爸爸来接我,这事被爷爷知道了,他气得不行。”
“为什么不让学呢。”季柏索性收了网,大步走过来,挨着她在大石上坐下。
山风裹着溪水的清润气息吹过来,冬青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声音轻得像水面飘起的雾。
“因为,他觉得唱戏听起来一点不体面,而且练功苦的很,他不认为我能坚持下来。我说我可以的,他又说我实在任性,要真要学就滚回自己家去,于是我就回家了呗,我妈妈在国外,爸爸又很忙,很多天都不回来一次,每天都是我和保姆在家里,阿婆以前就是在我家帮忙的。”她云淡风轻地说着,好像并不是在说她自己的事。
季柏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头微沉,原来她和阿婆是这层关系。
他轻声追问:“那后来,还接着学了吗?”
“学了两年,老师不在了,我就没学了。”她脸上瞧不出半分波澜,可垂落的眼尾,却掠过一丝水光,像溪面被风掠起的一瞬。
季柏与没在继续问了,因为她看出来她很难过,或许因为不能学唱戏难过,或许因为老师不在了难过,又或许为其他事难过。
季柏与站起身,伸手拉住她微凉的手腕,让她站起来。
“走,回去煮鱼汤喝!”
两人回去的路上还是一前一后地走着,冬青走在后头,来的时候一点不害怕,但刚刚在那听他说夏天有蛇正常,到处都是,她现在走在这草丛中,突然有点害怕了,脚边茂草萋萋,每一步都踩得她心头发紧,心底的惧意丝丝缕缕缠了上来。
忽然身侧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窣轻响,冬青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探,吓得双手紧紧攥住了季柏与的手腕。
被她一抓,季柏与赶紧回头,“怎么了,又有什么?”
冬青蹙着眉,抬眼看他,“没看见什么,我听见草丛里面响了,是不是蛇呀。”
他轻笑,“哪有那么多蛇都让你给遇见了。”目光落回手腕,见她两只手攥得紧,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了白。
季柏与将左手的东西都递到右手上,随即伸手牵住她。他手掌宽大温热,稳稳将她的手完完整整地拢在掌心。冬青心头都颤了下,所有慌乱瞬间落定,只觉得踏实又安稳。
季柏与侧头看了眼冬青,又笑了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在这住很久了啊?看着也不像啊?”
冬青抿了抿唇,轻声辩解:“我哪里不像呀,我不像在山里住的啊?我住在这里只是喜欢这个院子,只是想着陪着阿婆,除了晨跑,我没有经常出去的。”
“你昨天不是还去了寺庙?”他指尖还带着淡淡的暖意,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冬青点头应道:“哦,对,这是我这段时间去的最远的地方了。”
“你信这些吗?”季柏与问她。
冬青垂着眼帘,睫毛轻垂,声音低柔:“给家人求个平安,给我自己求个心安。”
两个人一路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路口。抬眼正看见阿婆沿着山路缓步走来。
冬青心里一慌,连忙轻轻挣开他的手。
阿婆走过来,问道,“你们俩怎么在这啊?”
季柏与提起手里的水桶,往阿婆眼前递了递,语气自然坦荡,“我去河里抓鱼,让她给我看着,阿婆应该不会拦着吧。”
阿婆眼睛都笑眯了“不拦着,不拦着。”又探头往桶里一看,黑乎乎的一片,“这么多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