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普通同学”,还有最后那个轻飘飘的“烦”字,一遍遍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钝重的疼,狠狠砸在她心口,疼得她喘不过气,连站立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消失。
原来她倾尽两年温柔、小心翼翼守护的喜欢,在他眼里,不过是普通同学,甚至是让人厌烦的牵扯;
原来她熬了整夜、字字用心、倾尽所有的付出,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手可得、不值一提的举手之劳;
原来所有她以为的些许不同、所有她暗自珍藏的瞬间、所有她卑微的期许,全都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是她困在自己的世界里,演了一场无人在意的荒唐闹剧。
他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她所有的好,坦然接受她独一份的迁就与温柔,肆意挥霍她的真心,却在旁人提及这份心意时,迫不及待地撇清关系,满脸嫌恶地划清界限,生怕被她的喜欢缠上,生怕影响自己随心所欲的生活,生怕和她有半点关联,用最冷漠、最残忍、最不留情面的方式,把她推离,全然不顾她,会有多难堪,多绝望。
就在她被众人的目光逼得快要崩溃,浑身僵硬到无法动弹的时候,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她身边。
苏清禾拨开围拢过来的同学,没有半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丝迟疑,伸手稳稳扶住她颤抖不止的肩膀,力道坚定而温暖。她抬眸,冷冷扫过周遭那些看热闹的目光,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场,原本窃窃私语、目光灼灼的同学,瞬间闭上了嘴,纷纷收回了目光,不敢再随意打量。
确认没人再打扰,苏清禾才放缓了语气,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轻轻在她耳边开口:“别看,别听,跟我走。”
她弯腰,利落地收拾好地上的碎瓷片,用纸巾仔细擦干净地面的水渍,动作从容又利落,全程护着许知遥,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将她带到教室最角落、最隐蔽的空位上,轻轻安顿下来。
没有空洞的“别难过”,没有敷衍的“不值得”,苏清禾只是默默递给她一盒温牛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却满是笃定的庇护。她懂这种剜心蚀骨的疼,懂所有强装的坚强,更懂此刻,无需多言,陪伴与挡在身前的庇护,就是最好的安慰。
林晓也匆匆跑过来,坐在她身侧,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眼眶泛红,却一言不发,只是用尽全力,给她传递一丝温暖与底气。
许知遥靠在冰冷的墙角,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无声滚落,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大片湿痕,又凉又涩。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满心的委屈、难堪、绝望、卑微,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却只能压抑着,连宣泄都不敢声张。
她自始至终,都不敢回头,不敢看向后排的方向,却清晰地知道,那个让她倾尽所有心意的少年,依旧在人群中谈笑风生,自始至终,没有朝她这边,看过一眼。
夕阳彻底沉落,最后一丝暖橘余晖被暮色吞噬,天空一点点暗下来,教室渐渐被昏暗笼罩。喧闹慢慢散去,同学们陆续背着书包离开,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满室死寂。
风从窗外钻进来,带着暮春的凉意,吹乱她额前的碎发,拂过她泛红的眼眶,带走脸上冰冷的泪痕,却吹不散心底那道,被狠狠划开的、血淋淋的伤口,更散不去,那句“普通同学”带来的,彻骨的绝望。
桌上的牛奶还留着淡淡的余温,身边有挚友不离不弃的陪伴,可她心里,那座用两年喜欢、无数个日夜的期许,一点点堆砌起来的城堡,在他那句凉薄的话语里,彻底塌成了一片废墟,寸草不生。
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喊,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只有一种沉入万丈深渊的平静,静得绝望,静得发慌,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的梧桐叶,在沉沉夜色里轻轻晃动,影影绰绰,像她再也拼凑不回的心意。晚风卷着入骨的凉意,漫过空荡荡的教室,漫过她冰凉的指尖,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喜欢、卑微到尘埃里的执念、滚烫又破碎的真心,一点点吞没在无边的夜色里,不留一丝痕迹。
原来有些相遇,从始至终,都只是普通同学。
原来这场盛大又卑微的单向心事,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兵荒马乱,满目疮痍。
夜色渐浓,将整座校园彻底包裹,也将她所有的欢喜、期待、心动,彻底封存,再无波澜。
此后岁月,人海浮沉,朝夕相对,也不过是,擦肩而过,互不打扰,普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