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小巷一别,许知遥总觉得,自己和周见星之间,多了一层旁人没有的微妙联结。
不再是单纯的、躲在人群后的远远凝望,而是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时,她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他会漫不经心地抬眼扫过,目光短暂交汇,又迅速错开,只留下她心底,翻涌许久的波澜。
教室里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早读的朗朗书声、课堂上老师的讲课声、课间男生们的打闹声,交织成明城一中最寻常的高一日常。张老师是班主任,兼带政治课,最是看重许知遥的文科功底,总在课堂上点名让她回答问题,夸赞她的笔记条理清晰、重点透彻,是班里同学可以借鉴的范本。
每每这时,许知遥总会攥紧指尖,坐姿端正地回答完问题,坐下的瞬间,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后排。
周见星大多时候都是趴在桌上睡觉,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周身散发着“请勿打扰”的散漫气息,对课堂上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哪怕张老师点到他的名字,也只是被同桌推搡着,懒洋洋地抬起头,一脸漠然,答不上来半句,引得全班哄堂大笑,他也只是无所谓地撇撇嘴,继续趴下补觉。
许知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总会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惋惜,又或是心疼。
她知道他不是笨,只是压根不想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就像那晚,他攥着砖头护着她时,眼神里的利落与气场,全然不是课堂上这副颓废散漫的模样。
闺蜜苏清禾坐在她前桌,下课转头过来,递给她一颗水果糖,看着她盯着后排发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就懂了她的心思。
苏清禾性子温柔细腻,是唯一知道许知遥暗恋周见星的人,从初三到高一,陪着她藏了整整两年的心事。她轻轻戳了戳许知遥的胳膊,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心疼:“又在看他啊?别总盯着,被发现了多尴尬。”
许知遥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收回目光,接过糖果攥在手心,小声应道:“就是刚好看到他又在睡觉,张老师都快被他气坏了。”
“他哪会在乎这些。”苏清禾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掠过一丝自己的心事,顿了顿,才轻声接着说,“对了,刚才课间,我又看到隔壁班的江逾白了,他抱着作业去老师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的。”
提起江逾白,苏清禾的眼底,泛起一层细碎又温柔的光,带着藏不住的小心翼翼,与许知遥说起周见星时的神情,如出一辙。
许知遥心里一清二楚,苏清禾喜欢隔壁班的江逾白,同样喜欢了两三年。
江逾白是隔壁班的学霸,性格清冷内敛,不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穿着干净的校服,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学习,或是走在校园里,眉眼温和,却自带一股疏离感。苏清禾的喜欢,和她一样,都是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是无数次的偷偷凝望,无数次的刻意偶遇,无数次的欲言又止。
两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在拥挤喧闹的教室里,交换着彼此不敢言说的心事,同为暗恋所困,同为一个遥不可及的人,满心欢喜又满心酸涩。
“要不要试着,和他多说几句话?”许知遥轻声劝道,其实自己也没有立场,她连和周见星正常搭话,都鼓足不了勇气。
苏清禾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算了,就这样看着就好,他那么优秀,我怕一开口,连这点偷偷靠近的机会都没了。”
一模一样的心思,戳中了许知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哪怕那晚周见星护着她回家,哪怕他们之间有了那样一段独处的时光,她依旧不敢主动靠近,不敢轻易打扰,只能守着自己的小小心思,远远地看着他,不敢越雷池半步。
日子一天天往前过,天气越来越凉,课堂上的学习节奏也渐渐加快。各科老师开始频繁布置作业,检查笔记,班里的同学都开始埋头苦学,唯有周见星,依旧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作业从来不写,课本永远是崭新的,唯独偶尔被老师逼着交作业时,才会不耐烦地抬起头,四处张望。
这天下午的政治课,张老师布置了课堂习题,要求当堂写完,还要检查大家的课堂笔记,特意强调,没整理笔记的同学,要借班里同学的抄完补齐。
全班同学都低头奋笔疾书,唯有周见星,桌上空空如也,连课本都没拿出来,更别说笔记。他烦躁地转着笔,抬眼扫过全班,目光最终,落在了前排许知遥的身上。
许知遥握着笔,手心微微出汗,她能感受到后排投来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后背,让她心跳加速,连写字都变得有些僵硬。
她的政治笔记,是全班最工整的。
每一页都字迹清秀,重点内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框架条理分明,哪怕是不爱学习的人,也能一眼看懂。
下课铃声响起,张老师收走习题,再次提醒没整理笔记的同学,第二天务必交上来。
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许知遥收拾着桌面,刚把政治笔记合起来,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伴随着少年独有的、清冽又散漫的声音。
“喂,你的笔记,借我用用。”
许知遥浑身一僵,握着笔记的手指瞬间收紧,缓缓转过身,撞进周见星的眼底。
他就站在她的座位旁,微微垂着眼看她,身姿挺拔,眉眼桀骜,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没有丝毫客气,却也没有半点不耐烦。
周围还有没走的同学,同桌林晓也在,一脸八卦地看着他们俩,眼神里满是打趣。
许知遥的脸颊瞬间泛红,心跳快得不像话,紧张得连话都说不顺畅,只是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笔记递了过去:“……给你。”
“谢了。”周见星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带来一丝短暂的温热触感。
许知遥像被烫到一般,连忙收回手,低下头,不敢再看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周见星没在意她的局促,拿着她的笔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随意地扔在桌上,并没有立刻动笔抄写。
许知遥坐在座位上,心神不宁,时不时地偷偷往后排看,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笔记,在他桌上被随意摆放,心里却没有丝毫生气,反而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原来,他也会有需要她的时候。
直到放学后,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周见星才终于拿起笔记,拿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趴在桌上,慢悠悠地抄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