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将过,游神也到了尾声。
街面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照出喧闹后的清冷。
艄公将船只停稳,几人先后走出船舱。
“师姐。”宋漪自后追上,搂抱住了许祈。
许祈扶住了她轻声道:“慢些,不要摔了。”
宋漪眉眼弯弯:“师姐会接住我的,是不是?”
月色下,少女眉眼显得愈发灵动,她轻轻颔首:“是。”
望向走上石阶的二人,卫盈若有所思笑笑。
徐闻好奇道:“卫师妹你笑什么?”
卫盈走下船,负手笑了笑:“在笑春日花满头,有人明明喜欢极了,偏迟迟不肯摘下。”
“你说的我怎么听不懂啊?”徐闻一头雾水,跳下船头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卫盈:“哪里的花?你喜欢啊?我给你摘!”
卫盈欲说还休,对上徐闻赤忱认真的神色,无奈笑笑:“谢过徐师姐了,夏虫不可语冰,且让让吧。”
徐闻退后一些,站在原地愣了愣,又急急追上:“哎,卫盈,你是不是在笑话我啊?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自湖畔走向潮平居,还有一段路,好在街面上人流散去,也不至于拥堵,晚风不疾不徐,轻拂岸柳。
许祈盯住岸柳稍稍走神了会,一抬头,身侧忽地没了小师妹,才要去找人,灯火明盛下,少女怀抱炸糕笑眯眯地向她走来。
她松了口气,牵住了人,温声无奈道:“又饿了?”
宋漪摇头撇嘴道:“才不是呢,我是给你买的。”
许祈愣了愣:“给我买的?”
宋漪点头道:“你在船上都没吃几口,我怕你饿。”
许祈心里暖融,散了不少沉闷:“谢谢小师妹。”
她想接过纸包,宋漪不让,非要喂她:“纸上都是油,你不要脏了手,冷了就不好吃了,快点嘛。”
许祈拗不过,温柔笑笑,低头咬住了炸糕,接受了投喂。
吃到一半,徐闻她们也跟上来了。
卫盈背手倾了倾身,轻声笑道:“小师妹,好香的炸糕啊,你对你师姐真的好啊,还亲自投喂啊。”
宋漪几分羞赧拔高了声音:“我是怕师姐手脏了!”
卫盈哦了一声,又看向许祈笑道:“许谷主,你的小师妹待你是真好啊,也不怪你在蜀地思念万分啊。”
许祈又在卫盈的笑意中看出了深意,耳根莫名一热。
在旁的徐闻大大咧咧道:“要是宋小没良心的这么对我,我肯定也是早也想,晚也想,任她又抱——”
说到了一半,许祈向她嘴里塞了几块炸糕,堵住了后面的话。
差点噎住的徐闻干瞪两眼,说不出话来,手指虚空乱指。
宋漪顿时笑得眉眼弯弯:“要你话多!哼!”
许祈一脸云淡风轻,又转向卫盈:“卫师姐要不要尝尝?”
卫盈看了眼狼狈的徐闻,心下了然,忙拱手笑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就不尝了,许谷主请便。”
许祈笑了笑,收好纸包,同宋漪先走。
落在后头的徐闻气急:“许祈也真是被宋漪带坏了!”
卫盈笑笑:“你少说两句,先回去喝茶吧。”
徐闻也是口渴了,忙走快了一些。
拐过一角,便到了潮平居。
不同于市井小店,此处朱漆大门敞开,檐下悬了几个做工精美的灯笼,橘色的暖光映出楼阁的雕梁画栋。
向内走向大堂,入眼是锦绣,桌椅都是上等的木料。
跑堂极其有眼力,忙热络上前来:“卫姑娘回来了,这几位便是你和家主说的贵客吧?”
卫盈轻轻颔首:“魏家主可回来了?”
跑堂摇头笑道:“家主今晚回去了青鹤门,卫姑娘可是有要事?要不要小的替您传个口信?”
卫盈摇头笑笑:“我就问问。”
跟在后头的许祈不由地问道:“潮平居是青鹤门的产业?”
卫盈轻点了下头笑道:“是,先前都忘了与你说了。”
已经抱住茶壶灌了一大口的徐闻,好奇地跟了上来:“青鹤门还有这么些产业啊?魏家主平日还要打理这个?”
跑堂一面带路一面笑道:“本门产业不止客楼,还有其他,至于家主,她只半年过问一下潮平居账目,平日都在青鹤门,只不过这两月,来潮平居多住了些时日。”
徐闻点了点头笑道:“有钱就是好,换着地方住。”
跑堂也笑了,热络地在前头带路。
又聊了几句,已经来到了后楼。
不同于前楼的市井烟火气,后楼亭台水榭,幽雅静谧。
“这儿的房费不便宜吧。”徐闻再次慨叹道。
跑堂闻言笑了:“姑娘,听潮楼是不揽客的,除了家主来住,便是招待门中的长老或者往来宗门贵客。”
徐闻了然,回过神,跟在几人后头上了楼。
楼上更幽静,她们的四间房都是紧挨的。
跑堂的给几人安顿好,先下楼去了。
一路风尘,三人都累了,先各自回房。
许祈推开门,烛火已经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