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经落下,天际昏沉,云团矮了又矮,十分闷热。
许祈匆匆而走,一路上心情都是十分的不安。
忐忑中,已经到了楼前,推开门,见到了蜀中来客。
绛紫色衣裙的女子自座位上起身:“是许祈师妹吗?”
许祈轻轻点了下头:“阁下寻我,是有何事?”
女子眉眼一敛,轻叹一声道:“我是替家师来传信的,令师,已于数日前,不幸亡故于燕荡山洪下。”
偌大的慕云楼,一下寂的可怕。
许祈的心像是被什么大力攥住,喘不过气:“你说什么?”
女子有些不忍:“家师得知消息,匆匆赶去,恰逢大水,尸骨难寻,只在事发地寻到了此物,特命我前来归还。”
说完,她又在怀中取出一方锦帕,双手奉上。
许祈稳了稳些许心神,接过锦帕,手抖了几次,才翻开。
染血的碎玉刺得眼疼,许祈积压了的情绪一下涌出。
她抱住碎玉哭出了声:“师傅.......”
酝酿多时的大雨倾盆而下,闷雷在云团中滚开。
尽管已经长大了,宋漪还是怕打雷的天气。
往常,不管师姐多忙,都会及时回来的。
她在屋子中走来走去,心里七上八下的,师姐去了慕云楼都要一个多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啊?
是怪自己不理她了嘛?大不了,等下乖一点好了。
怕烛火被大风吹灭,她后知后觉地要去关窗。
可还是慢了一步,烛火灭了,屋子里陷入无尽的黑。
“吱呀——”
木门被轻轻地推开,凉风卷着水雾挤了进来。
一道人影失魂落魄地走进来,沉重的脚步拖出一地水渍。
紫色的电光掠过,映出师姐苍白悲愁的脸。
闷雷滚响,宋漪没来由地害怕缩了缩肩头,下意识地走向师姐,还未说话,先被师姐揽入怀中牢牢地抱住了。
师姐身上又湿又冷,她心里更怕了。
她想看看师姐,才推开一些,又被抱紧了。
“小师妹,”许祈抱紧了她哽咽出声:“师傅去了......”
宋漪呆了半天,眼圈先于问话红透,大脑空空荡荡的,居然说不出囫囵的字眼来,眼泪止不住落下。
师傅明明都说了的,过几天就回来,替她完成及笄礼。
可师姐也不会骗人的,她感受得到,师姐要难过死了。
师姐承受的痛苦是远远大过她的。
她笨拙地回抱住师姐,手轻轻地拍了拍师姐的脊背。
就像是往日里,师姐照顾她一样,小心又温柔。
许祈情绪崩塌,踉跄不稳,跪了下来,闷声哭着。
她是师傅带回来的,也是师傅亲手教养大的。
师傅于她,亦师亦母。
天旋地转间,她只感又若浮萍无根,人间容不下她。
多年前的记忆被撬开,痛苦若浪潮一样袭来,吞噬了她,浑浑噩噩中,又来到了自己的屋子,见到了小师妹。
相依偎的温暖,让许祈清醒了些许,哑声道:“小师妹......”
“师姐,我在呢,我在呢。”宋漪急急地应答。
暗夜中,风急雨也急,雷光掠过,照出跪坐相拥的人影。
谁也没再说话,只是彼此紧紧地相拥。
今晚,注定是难熬过去的。
一夜的倾盆大雨,直至将要天明才停歇。
灿然的阳光穿过厚厚云层,重新冒出,撒下点点碎金。
宋漪头有些疼,睁眼醒来,脑子还有些懵。
昨晚哭累了,她也忘了何时合上了眼,师姐抱她上床的?
想到了师姐,根本来不及多想,匆匆换好衣裙出了门。
药谷处处透出悲戚的氛围,每个人脸上都是悲伤。
宋漪心里也难过,抹了抹眼泪,问了后,匆匆跑向慕云楼。
天光乍破,日光洒向高耸的楼阁。
她眸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素色衣裙的女子身上。
一晚上过去,师姐憔悴了不少,眉眼带愁。
“师姐!”她心里一疼跑了过去。
许祈凝重的神色松了松,哑声道:“怎么过来了?”
宋漪鼻尖酸酸的:“想师姐了。”
许祈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师姐无碍。”
宋漪牢牢地抱住她的手,仍是不肯相信,不肯离开一步。
怎么会无碍呢?师姐昨晚明明都那么悲伤。
心如死灰的情绪都让她怕极了,生怕师姐也有什么事。
许祈还想说两句,有人自楼内出来了。
她抬眸望去,是蜀中鸢门掌门的徒儿卫盈。
卫盈眼眸有过不忍轻叹道:“许师妹,逝者已逝,还请节哀保重,信物送达,我也要启程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