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来临,白日闷热,唯有晚间风凉一二。
许祈站在窗下,仰观苍穹上漫天星辰,思绪发散。
转眼已经过去了半年有余,师傅依然没有归来。
寥寥的几封书信穿过千里迢迢,报了平安,总算是让她安心不少,这几月,药谷有她和徐师姐她们,倒也风平浪静。
不过,离师傅约定的日子越近,她终究不免忐忑。
还在失神,背后一暖,沐浴后的清香一下笼住了她。
“师姐!你在看星星吗?”少女笑起来眉眼弯弯。
夏日衣衫单薄,许祈十分不自在,许祈轻轻地松开了小师妹的手,轻轻笑道:“夏日星辰确实不错。”
宋漪不满被推开,黏黏糊糊地又抱上了,手臂搂住她的脖颈,满眼的笑意:“是哎,夏天的星星好像更亮更漂亮。”
星光再好,许祈也没了心情陪小师妹观看。
考核都结束了好几月,是要与小师妹好好说一说了。
她轻轻地拍了拍小师妹的脑袋:“来,师姐有话与你说。”
宋漪不情不愿地松开人,可手指还要和她勾住,圆圆的眼眸乖巧地盯住她,跟在她后头,在桌前坐下来。
许祈轻声道:“小师妹,你已经十六了。”
宋漪托住下腮,好看的眉眼生出一丝忧愁:“是啊,我都十六快十七了,师傅怎么还不回来替我主持及笄礼,本来及笄礼就晚,师傅这么久不回来,更晚了,我想我要十七及笄了。”
许祈低声笑笑,忍不住替她揉开眉眼的轻皱:“师傅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不要皱眉,不要不开心。”
宋漪笑起来,捉住了她的手:“师姐在,我就开心,对了,师姐,你要和我说什么?我都有些困了呢。”
许祈轻轻一笑,缓缓地抽回手指:“你已然长大,待师傅归来,及笄礼一过,我替你另置一榻,可好?”
宋漪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下呆住了,好半天才红了眼道:“师姐,为什么及笄后要分开,你不要我了吗?”
不愧是小哭包,许祈没奈何轻声哄道:“不是不要你,是你长大了,总不好和师姐再一起同榻而睡了,若非师傅迟迟未归,师姐早些时日便要同你说了。”
哄是没用的,宋漪哭得更伤心:“你早就不想要我了!”
往日里,小师妹学医脑子很是灵光,轻轻一点拨,即刻融会贯通,如何到了现在,完全不理解,许祈也是想不到自己的话,会被曲解到了这地步:“师姐不是这个意思。”
哭得伤心的宋漪委屈地摇头:“你就是!你不守信!你是小狗!师姐是小狗!长大了,就不要我了。”
许祈试图讲道理:“师姐没有不要你,你仍然和师姐一个屋子,不过是另置一榻,你我并未分开。”
宋漪抹了一把眼泪振振有词道:“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今日是另置一榻,明日就会让我独自住,后日就不要我了。”
方才还在想小师妹脑子不灵光,这会儿已经能引经据典了,许祈一时哭笑不得,捏了捏小师妹的脸:“师姐哪有这么想。”
宋漪可怜巴巴:“那不分开睡,床很大的。”
许祈受不住小师妹可怜的样子,可也不退让:“不可以。”
宋漪眼里冒出泪花,垂下头不说话,师傅在信上说了的,至多五日,便能回来,她很快就不能和师姐一起睡了,一念至此,泪水根本忍不住,而且师姐还不哄她。
彼此沉默了会,许祈刚要开口,小师妹已经去睡了。
望着小师妹单薄清瘦的背影,她不由地蜷了蜷手指。
吹灭烛火,她掀开被褥先行躺下,侧眼一望,小师妹卷着被褥紧贴住角落,两人中间素日能容下一人,现下能多出半个人。
她想,一向乖巧听话的小师妹是在与她置气了。
小师妹几个月前还在梦魇,自己是否有些过急了?
想要与小师妹说几句话,可小师妹压根不理她,沉浸在被抛弃的自我想象中,可怜兮兮又有些好笑。
她揉了揉眉心,也不再勉强她与自己说话了。
怕小师妹伤心,又陷入梦魇,她一晚上睡得都不安稳,时常醒来,向身侧蜷成一团的小师妹看去,确定无事才继续入睡。
直到天蒙蒙亮,她才身心放松地睡去。
再醒来,已经巳时。
日光透过纱窗,柔柔地洒在了地上。
居然头回这么晚起来,许祈揉了揉额角,掀开被褥起来。
桌上已经放好了早点,都细心地温在了食盒中。
天色不早,小师妹应是去了药田。
习惯了有小师妹陪同,突然的独自用饭,竟没了胃口,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又放下。
还想要不要去药田找人,门被推开了,徐闻来了。
按照惯例,她们每隔三个月都要下山义诊几日。
今日也是轮到了她与徐师姐下山去。
“还给你保温呢,小师妹对我怎么就没这么用心啊。”徐闻坐了下来啧啧道,顺便又拿起一个包子塞到嘴里:“真不错。”
眼见徐闻还要吃,许祈不动声色地挪走盘子。
徐闻笑了:“一起生活多年,怎么没见你还护食啊!”
许祈默然不语,慢条斯理地吃着早点。
她突然饿了,想要好好的吃饭了。
徐闻抢不到吃的拍拍手坐到了一旁,随手地翻了翻手里的卷册:“小师妹是遇上了什么事吗?一早上心情低落,问也不说。”
还在喝粥的许祈神色一凝:“心情不好?”
徐闻放下卷册侧身道:“是啊,愁眉苦脸的。”
许祈放下半碗粥,心口忽地有些闷堵,沉默着没说话。
徐闻好奇道:“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啊,算了,走吧。”
问诊是要事,不能言而无信,失约了山下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