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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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手帮关山月松了安全带,紧接着朝已经规划好怎么花这一百块钱的小财迷摊出掌心,像是怕人会误会什么,邀请前还解释了一番:

“不是让你上交,我的意思是,天色不晚了,明天起早还得去老宅接父亲和嫂子一起去小西山过年,所以蔷薇,我们,回家。”

关山月明眸弯弯笑着看他。

她视线一挪,拍了下傅危止递来的手,哭笑不得说:

“要牵也得下了车才能牵呀,现在——”

关山月一鼓脸颊,大拇指对准车门幽幽道:

“傅甜甜,开门。”

“听老婆的。”

傅危止浅笑点头应得干脆,但在那之前,他一如往常下车前一样,抬眸微偏身子,和主动凑上来笑意盈盈的关山月接了个轻浅的吻。

-

“今天是愚人节吗?”

关山月皱眉落了句。

她一手堵着耳朵,挡掉电视机播放到历年小品惹得台下观众嬉闹作乐的大笑,另一手握着手机置在耳边,电话那头夏逸又急又憨的嗓音刚落,关山月给沙发上坐着因为她这不冷不热的一句投来目光的两个老爷子和关山河面作无事的摇摇头,随后单手叉腰往空房间移了两步,背对厨房忙碌、谈笑不断的傅危止几人,压低声线扯了个想杀人的笑:

“你跟我说,你和傅翊俩人在外头厮混,让我现在去汽修店给人修车?”

对方显然在关山月重复了一遍自己无理的理由后,也被这三言两语听得怔愣了几秒,末了对面掺着电流音重重沉了口气,好说歹说赔笑脸道:

“师妹,好妹宝,就当师哥再欠你个人情,我和我爸妈今天不回外婆家过年嘛,这死傅翊非得跟我来我能有什么办法,你看这万家灯火大家伙都在团圆的,人打电话火急火燎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啊不是,积德行善积德行善,我们为每一个想回家过年的人助助力好不好?”

“嗷?你自己没看看现在几点了,敢情你在家美美过年,让我冒风冒雪开车过去当苦力呀?”

关山月被气笑了,话虽这么说,但到底真不能眼睁睁看人被扔在雪地没头没脑的,她还打着电话,推开厨房门朝洗菜切菜的傅危止勾勾手指,等人擦干净手上的水珠子跟她一起回了房间后,又听那边的傅翊厚脸皮的狡辩:

“就这一次,我保证就这最后一次我的好师妹,小西山离汽修店开车要不了十分钟嘛,我是真没办法了,路子琛回老家了,我和傅翊开车再回去怕是十二点都该放烟花了,你听听,我外甥又点炮炸我呢,不行了我得赶紧躲躲,那臭小子要把炮塞我衣领,妹宝我先挂了,人就在店外,你记得去嗷!”

语毕,语音电话掐断前,还真给关山月听到声震耳朵的炮声。

傅危止掌心贴在她肩头,把面露不爽的人往怀里搂了搂,温声问她:

“怎么了?”

“我想揍人。”

关山月牙根痒痒,她两手搭臂脸色一凉,继而抬眼和傅危止一对视,耸肩道:

“有个倒霉蛋大除夕的回家路上被车丢半路上了,打电话给我师傅和夏逸求助,但他俩现在又没在京市,只能我去看看喽。”

“我陪你?”

傅危止俯身偏头看她,指节蹭蹭气呼呼的小姑娘皱脸后露出的猫咪纹,半抱住人往出带,却被关山月一本正经的抬手将他挡在了原地,语气郑重坚定道:

“别了,我也是真怕了,你别忘了咱俩是怎么认识的了?哥哥,你今天开的车是那个库里南欸,它去年给你丢雪地里的事我还记忆犹新着呢,我骑小电驴过去吧,反正也不远,你留家帮忙准备年夜饭吧,我回来肯定得饿。”

傅危止没反驳。

他帮关山月套好衣服,然后把自己的围巾给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开门放人出去前,男人一手把住门框,依依不舍的将虚虚搭在把手的那只手往前一伸,又将往电梯口挪的关山月拽回来俯身亲了口,这才摸摸她的头,留意电梯的余光收回,温柔一笑对小姑娘说:

“快去吧宝贝,我在家等你回来。”

关山月一步一退倒着往后移,闻此,一压敏锐的眼,有点疑惑今天某人居然淡定的放她一个人外出,话到嘴边又变了个味:

“傅危止,你这么叫我,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使坏,要么我心虚,你很不对劲哦。”

“又乱想。”

傅危止一抿唇,索性直接抬腿而出,给关山月送进电梯后,单手插兜静静等人下楼,收获了一枚裹得像个小熊娃娃的小姑娘在门缓缓合上前透过缝隙嘟起唇的隔空亲亲。

冬天六点多已经开始日落,更别说雪势渐小的天被浓重的云盖着,风一吹冻人的紧,幸好出门前戴上了好多年前关山河送她的那个咖色大熊毛绒帽。

路上积雪被清理过,这会儿再积很快也被零散而过的车子撵出痕印,融入洒了消雪剂的水坑水洼里。

小西山到汽修店的路她从小走到大,十岁前是陪那时候没开智胆子小的夏逸去给一天忙的脚不沾边的夏杨送饭送水,决心开赛车想学车后,就是关山月自己上完学没事便骑着爸爸买给她的自行车,风风火火的窜过去跟着夏杨一个一个修,一点一点学到现在。

那会儿,谁都不支持她一个女孩子搞这些,一开始被妈妈训爸爸说,夏杨嘴上当着关谨川的知心朋友帮着劝,背地里又会记着他师父的身份,偷偷塞给关山月这么多年的心得笔记、珍藏的旧书。

后来连夏逸这个一开始只喜欢看比赛对车不感兴趣的家伙,为了调和关山月与家里人的气氛,主动担保说他会帮忙照顾妹宝,做出实际的保证就是在关山月还没考到赛车证前,他先拿到了领航员证。

但任谁也没想到,初中认识程立雪和傅翊、凌序后,他们几个年龄小小主意大大的十几岁小孩,车没有,钱没有,只有异想天开的一腔热血,约着凑了个生活费撸了顿烧烤,就把连牌子、选址都没有的“音速”名字这么定了下来。

短短二十年,恍然一场梦。

或许这本来就是上辈子活了二十六年的关山月临死前不甘心构想的一场梦,能和朋友们继续做朋友,重新握住帮向盘站在赛场上,认识傅危止,和他相知、相爱,与自己和解,与世界和解,重活一世短短的两年里,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美好的不切实际,不切实际的仿佛就该是一场梦。

尤其。

在关山月拐过那个一年前漂移过的小弯,借着周围天色大暗,万家灯火凑来的淡淡光亮看清汽修店门外空荡荡、无一人后,她突然有了错觉——

好像自己刚才不是从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准备年夜饭的小西山出来,而是像无数个午夜梦回一遍一遍踩着疗养院楼梯来来回回上上下下,缴费,吃饭,上课,看山河那样,在一个再也普通不过,可以是说自爸妈离开后除夕不再是除夕,节日也毫无意义的某一天,再次接到了嬉皮笑脸的夏逸一个需要帮助的电话,骑着那个为了照顾山河方便,斥巨资花了她近乎半个月生活费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小电驴,赶来汽修店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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