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确定这件事是老爸安排的,忽上忽下的心彻底放下了。
“你先去洗澡,我帮你盯着。”
鹿关月拿了换洗衣服和毛巾,走进浴室。
天色渐沉,韩由站在窗边,窗外是一望无垠的花海,红色玫瑰花娇艳热烈,夕阳下蝴蝶飞舞,正慢慢悠悠地玩耍。
初升高的那年暑假,他和鹿关月也去过韩家的花田。
那是一片薰衣草花海,比这里要大得多,他们贪玩,跑到花海深处,捉到两只野鸡。
第一次烤野味,烤得半生不熟,毛都没弄干净,却洋洋得意,挑着熟了的地方吃,第二天就开始拉肚子。
后来,他们跟随家人去海边旅游,大部分时间都是和鹿关月四处撒野,一起玩水枪,一起筑城堡,一起经历过很多有趣搞笑的事。
相识十几年,他们很少分开,不是吃喝玩乐就是打架斗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遇到小问题先出卖对方,跪祠堂也不忘互相挖苦,遇到大问题倒也会共同承担。
韩鹿两家关系好,他们俩的关系也跟着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在家长的安排下,正儿八经燃香祭酒义结金兰过。
升入高中,他身上的责任逐渐清晰,老爸也找他聊过,他知道以后是要继承韩家家业的,也愿意承担这份责任,不出意外的话,鹿关月也会和他绑在一起。
浴室门被推开,韩由收回思绪,看向鹿关月,愣了几秒,一个没忍住,笑喷了:“鹿关月,你穿的什么啊,这也太搞笑了。”
鹿关月扯了扯又宽又大的碎花连衣裙,都能装下两个她了,样式土是土了点,但总比没得穿要好吧。
见他笑个没完没了,将浴巾丢在他身上:“笑什么!赶紧去洗澡。”
鹿关月气鼓鼓地躺进被窝里,韩由边笑边往浴室走。
“等一下,那是我的浴巾。”鹿关月跳下床,光着脚跑过去,抢过浴巾,把另一块丢给他:“别混了。”
韩由进了浴室,鹿关月躺在床上发呆,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无聊地盖着被子胡思乱想,后知后觉今晚要和韩由睡一个屋,一张床。
上次和韩由睡一张床,还是幼儿园的时候。
他洗澡比她快,出来后,一边擦头发一边往窗户边走,意料之中的笑声,鹿关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
他穿得应该是侯强的衣服,上衣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还是带领的那种,有点老气,裤子就搞笑了,一条花里胡哨的大裤衩子,混搭起来,滑稽又好笑。
韩由一脸淡定地擦头发,不去看她,说实话他有点紧张,离开幼儿园以后,他们就没睡过一张床。
擦完头发见鹿关月还在笑,他按住她的额头,轻轻一推:“别笑了,有那么好笑吗?”
鹿关月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躺回被子里,韩由铺开另一张被子,刚躺下,就听到她说:“我不想被卖给二福。”
韩由侧过身,一本正经地说道:“相信我,不会的,没有什么二福。”
鹿关月转过身,和他面对面,问道:“这真的是爸爸和韩叔叔的恶作剧吗?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韩由:“因为你太不听话了,还把我带坏了。”
鹿关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踢了他一脚:“要不要脸,明明是你带坏了我。”
韩由:“小时候怂恿我爬树的人是你吧。”
鹿关月:“那你还带着我下河摸鱼呢。”
韩由:“那也叫河?!就是个水坑,里面丢了几只小乌龟哄你玩的。”真的河别说带着她了,他自己也不敢下去啊。
鹿关月:“那你还……还……”仔细这么一琢磨,好像很多事都是她起的头,韩由几乎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爬屋顶,挖地洞,逃课捕蚂蚱,上课传纸条,等等等等,数不清的打打闹闹,道不明的是是非非。
“说不出来了吧,承认吧,就是你带坏了我。”韩由一脸得意。
换做平时,她最见不得他得意忘形的模样,总要找个由头整整他,但现在,见他嬉皮笑脸幽默风趣的样子,反而有几分心安。
好像,只要有他在,事情就会朝好的方向发展。
鹿关月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扯了扯棉被,缩在里面,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好像刚晒过。
天色尚早,两人都没什么睡意,韩由一刻也闲不住,翻来覆去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偶尔会不小心踹她一脚,有意无意接连踢了她几脚后,鹿关月烦躁不已,本来床就小,他还折腾个没完。
“你干什么?”鹿关月表情十分不满。
韩由的动作一顿,把自己裹得像只蚕蛹,只露出头,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弱弱解释:“床太挤了,腿伸不开……”
“你不会忍忍啊!”鹿关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韩由委屈巴巴地缩起身子,想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睡觉,木床吱呀吱呀响,晃晃悠悠,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一蹬,鹿关月连人带被,被他踹下了床。
“关月!”他蛄蛹着往床边去。
鹿关月一脸懵,呆坐在地上,韩由火速穿好衣服,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去扶他的公主殿下。
韩由蹲下身来,对上鹿关月幽怨愤怒的眼神,知道自己免不了一顿胖揍,但还想挽救一下:“真不是故意的……”床太小了嘛,施展不开。
他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她的回应,她似是没了和他较劲的力气,自己躺回了床上:“关灯,睡觉。”
关灯后,室内一片漆黑,四周越发安静冷沉,窗帘没拉,月光也不算明亮。
不知是换了地方不习惯,还是有心事,鹿关月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韩由刚有的睡意,都被她吵散了。
“还不睡?我都困了。”韩由打了个哈欠,以为她还在担心明天会被卖给二福,安慰她:“放心吧,都是吓唬你的。”
“你怎么那么确定。”话音刚落,鹿关月突然起身,赤着脚跑出卧室。
“鹿关月!你站住!”韩由被她吓了一跳,掀开被子追出去,鞋都来不及穿。
鹿关月跑出北屋,经过院子,大鹅都被她吓得直叫,逃出大门后,拼命往前跑,仿佛后面有什么凶神恶煞,韩由在后面追,借着腿长优势,抓住了她。
扛起来就往回走。
“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鹿关月的喊叫声划破夜空,她拼命捶打着他的后背。
韩由忍无可忍,把她放下来,按在墙边,捂住她的嘴巴:“闭嘴!”
届时桂兰和侯强也披着外衣走了出来,见他们俩在外头,意识到闹过头了,小姑娘不经吓。
桂兰依旧扯着大嗓门,但明显温柔了些:“大晚上的不睡觉,干什么呢,快进来。”
韩由拽着她进门,跟桂兰借了点药膏,回了卧室。
先去浴室打了一盆水,给她洗脚,鹿关月红着眼眶,倔强地忍着泪,韩由洗得很仔细,用毛巾给她擦干,随后涂上药膏。
韩由:“我保证,不会有事的,明天我们就走。”
鹿关月躲进被子里,不理他,他收拾完,翻身上了床,脱了上衣趴在床上,一点都不跟她客气:“你要是睡不着,就给我涂点药,真的很疼。”
后背纵横的淤青很是明显,她咬了侯强一口,桂兰是真得动怒了,韩由护她护得紧,气全撒他身上了。
他一直趴着,等着她上药,没多久后背上传来丝丝凉意,她的指尖一下一下戳着他,戳得他心痒痒。
惊心动魄了一天,又是挨打又是砸墙挖洞的,实在是太累了,韩由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再醒来,已天光大亮,隐隐约约传来几声鹅叫。
他还是趴着,身边的鹿关月还在睡。
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的脸,兀自欣赏起来,平时那么争强好胜,睡起觉来软软糯糯的,乖的像只小猫。
盯了一会儿,他起床洗漱,去找桂兰和侯强。
鹿关月醒来时,韩由站在窗边打电话,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又眯了一会儿。
“你们要闹到什么时候。”韩由不满的声音传来。
另一边的韩洛沉默许久,似是找不到什么说辞,无奈道:“侯强和桂兰心里有数,这件事你鹿叔叔也是同意了的。”
韩由冷声:“你们太过分了。”
对面的老父亲操碎了心。
韩洛:“臭小子,还不都是为了你。”
韩由:“这锅我不背。尽快让我们回去。”
韩洛:“行,随便你,你出国的事儿还没跟她说吧,不多把握机会,回来小月跟人跑了你别后悔!”
韩洛微微叹息,他也是真的急了,联姻联姻不肯,放任他自由发挥也不知道抓紧,眼看就要分隔两地,才想了这么个法子,剑走偏锋,拔苗助长。
最起码让鹿关月考虑考虑韩由啊。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人在绝处逢生,总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鹿关月已经醒了,韩由开着外放,丝毫不避讳她,故意让她听到。
他总是这样,喜欢把问题抛给她,喜欢让她来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