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姑娘经常问他。
永远有多远?
顾名在路边捡到了一个小女孩,阴差阳错,他们的交集越来越多,他开始学着养孩子,在他也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十七岁的顾名,在去兼职的路上,捡到了十二岁的颜七,那时的颜七,娇小瘦弱,身上脏兮兮的,翻捡着垃圾桶旁边馊了的馒头,看都不看就往嘴里塞。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夺过她手里的馒头:“你在吃什么?都坏了。”
颜七惊慌的抢过馒头,撒腿就跑,顾名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她的踪影。
晚上下班回到此处,他又在垃圾桶旁看见了她。
“喂,你——”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又跑了,一双小短腿,跑的还挺快。
顾名没再追,黑灯瞎火的他也找不着,索性回家了,后来很多次他都会在各大垃圾桶边看到那个小姑娘的影子,一打听才知道她叫颜七。
三个月前,颜七的母亲跟别的男人跑了,父亲喝酒喝死了,没人管她,才12岁,就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有人送她去孤儿院,她又自己跑出来。
一心觉得妈妈会回家接她,她便在家里等着。
挺好一小姑娘,因为家庭变故,日子过的不如一个乞丐,街坊邻居见她可怜,偶尔会给她做好饭放在门口,她也很懂事,第二天就会把洗好的饭盒悄悄还回去。
某天,顾名拿着从商店里买好的零食,故意扔在地上一包,走到角落里躲着,果不其然,小姑娘出来了,东张西望战战兢兢地捡走了地上的零食。
顾名一路跟随,跟着她,回了家。
“yanqi。”顾名试探性的喊她的名字。
她转过身,怀里抱着那包捡来的零食,像受惊的小兔子,急匆匆的跑进家里,关门的那一刻,被顾名拦住。
“啊——!!”她吓得后退了几步,尖叫声回荡在巷子里。
这一嗓子,震得顾名脑子都疼,耳朵嗡嗡的,街坊邻居听到颜七的声音后,连忙出来查看。
顾名差点被当成街头混混打出去,好在邻居大姐是个名事理的人,许是见他长的不像坏人,穿的也挺正经的,对他还算和善。
邻居大妈:“你谁啊?来这里干嘛?”
顾名指了指里面的颜七,把零食放在地上,一句话也没说,转而离开。
后来,他偶尔会来给她送吃的,大约持续了一个月,明明自己的生活也不好,但他还是对这个12岁的小姑娘产生了同情心。
也许是在她身上看见了他的遭遇。
他也是在12岁的年纪失去了父母,一场车祸,夺去了双亲的性命,比起颜七,他要好一些,至少他是个男孩子,至少父母留给他了一笔不小的财产,至少还有一个姑姑愿意养他,尽管姑姑只是为了钱。
他只是需要提早成长。
一个月后的清晨,顾名从租的房子里走出来,刚骑上自行车,颜七就跑出来,拦住了他。
她可算不是脏兮兮的样子了,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身后背着一个洗的有些旧了的书包。
顾名疑惑道:“你有事?”
颜七点了点头,拿下书包,在里面翻找着,最后拿出了一个存折,递给他,“刘婶婶说,你是好人。”
这是他第一次听她开口说话,当然,除了那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顾名道:“我不是好人,我是坏人,把钱拿走,我不要。”骑上自行车便走了。
他也没想到,颜七会从白天等他到晚上,一直坐在他家门口等着,后来每每想起这件事,顾名都会后怕,毕竟他们这一片,坏人还挺多的,正经女孩儿没有住这里的,正经男生也很少,他是图便宜才租这个地方的。
回家的时候,正有几个男的围着颜七。
“小妹妹,坐了一天了,在这干嘛呢?”
颜七:“我等人。”
“等谁啊,这里除了我们也没谁啊,是吧,哈哈哈。”
颜七抱着小书包,惊恐的看着他们,顾名走向这边,扒拉开那群不怎么正经的男生,拉过颜七,把她圈进怀里,一边开门一边对身后的那几个男生说道:“别在我家门口瞎晃荡,滚。”
门打开后,顾名把颜七推了进去,关上了门,把她锁在了里面。
门后的颜七,貌似听到了打架还有骂人的声音,二十分钟后,顾名带着伤回来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送你回家。”
颜七摇了摇头,把存折拿给他,顾名拿起她的书包,拉着她就往外走,手背上因为打架,红肿破皮,正往外渗着血。
“哥哥,你受伤了。”
顾名固执的把颜七送回了家,没想到这丫头又跟着他回来了。
“你到底想干嘛?”顾名有几分不悦,“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赶紧回去。”
颜七抱着书包走向他,一双大眼睛招人可怜。
“哥哥,妈妈好像不会回来了,你能做我的家人吗?我……想要一个家人。”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微风吹过白杨树,开启了盛夏。
颜七固执的等在顾名回家路上的垃圾桶边,日复一日,他没有同意和她成为家人,但每天都会给她买好吃的,就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了半个月。
不知不觉间,颜七融入了他平淡无奇的生活,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暑假来临,顾名的学校放假了,他特地去了超市,买了点菜,打算给小丫头做点好吃的。
回去的路上,他依旧选择了那条宽敞的大路,换做以前,颜七会在某个地方等他,但今天她不在。
一路上,都没有看到颜七的身影,他疑惑也担心,去了她的住处。
她发烧了。
烧的迷迷糊糊的,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内容里,有她的妈妈,也有他。
颜七醒来后,不知为何,顾名终于答应了她的请求。
他说:“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哥哥。”
这句话,颜七记了好多年。
17岁的顾名,第一次学着照顾一个小妹妹。
他每天都会在外兼职工作,有了更多坚持下去的理由,起初颜七会乖乖的在家里等他,时间长了,她便尝试着偷偷跟着他去。
顾名停下自行车,把她拉到路边:“你跟着我干什么?回家去。”
颜七摇头:“我也要去。”
顾名:“你这么小,能干什么,而且哥哥去的地方很多。”
颜七低着头,心情十分低落,又拿出了那个存折:“名哥,我有钱,你不要去工作了。”
他眉头轻皱,把存折装回她的小书包里:“我不是说过了吗,财不外露,这些钱是给你上学用的,听明白了吗?”
她依旧摇头:“我不上学,给名哥上学用。”
顾名:“暑假结束,你必须去学校。”
颜七:“我不去。”
顾名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语气温和的说道:“小七,哥哥就快毕业了,用不了这么多钱。”
颜七:“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工作?”
顾名:“因为哥哥要挣钱,因为我们要生活啊。”
“名哥不要去工作了,留在小七身边。”颜七把书包给了顾名。
财不外露这句话,她倒是记的清楚。
顾名头疼不已,这孩子犟的很,没有多余的时间劝她了,放她自己一个人在家,他也不放心,索性把她载去了工作的地方。
白天他在一个酒店里工作,晚上他在酒吧里帮忙,但今天他不打算去酒吧了。
颜七还算乖巧,没有制造什么麻烦事儿,只是喜欢跟着顾名,不少和顾名熟悉的人,发现他身后的小尾巴时,都会问一句。
“顾名,这是谁家小孩儿?”
顾名道:“我妹妹,亲生的。”
“真的假的?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颜七有些怕生,躲在顾名身后。
顾名淡然一笑:“你才认识我多久。”
对方尴尬的笑了笑,没再多问。
下班后,顾名送颜七回家,给她做了晚饭,继而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他那位姑姑的儿子在他门口转悠。
房延看到顾名后,小跑过去,张口就要钱:“给我钱,快点。”
顾名推开他:“没有。”拿出钥匙开门。
房延追问:“舅舅舅妈不是给你留了不少钱吗,你分我点又怎么了。”
顾名冷冷的看向他:“都被你妈骗去了。”
“你少在这里糊弄我,赶紧给我钱!”
顾名淡淡道:“跟你妈要去。”重重地把门关上。
几天后,房延多次上门要钱无果,狗急跳墙,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了颜七。
那天顾名正在酒吧里上夜班,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舞池里动感的音乐比心跳都快。
酒吧老板老洲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名,有人找你。”
顾名回过头,晦暗不明的灯光打落在他俊秀的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谁啊?”
老洲比划了比划:“这么高,说是你妹妹。”
顾名心头一紧:“她在哪?”
老洲:“门口呢。”
出去后,顾名才发现是房延带着颜七来这里的。
“名哥。”颜七眼睛哭的通红,见到顾名后,跑了过去。
房延扒拉着手里的小书包,拿出那张存折:“小妹妹,我都带你过来了,你快把密码告诉我啊。”
顾名拿起手机给同事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两三个人出来带走了颜七。
“顾名,你几个意思?”房延把存折揣进怀里,吸溜着不受控制的鼻子。
顾名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报了警,把存折拿了回来,回到酒吧,去找颜七。
两男一女正好奇的看着颜七,看到如此可爱又乖巧的小姑娘,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阿名,这你妹妹?”一位穿着短裙的女人问道,她是酒吧老板娘阿姝,化着浓妆,纹着纹身,看向颜七的眼神却格外温柔。
顾名点头,道:“亲妹妹。”
一边的老洲和小科看了看颜七又看了看顾名,这也太不像了吧。
“名哥……”
顾名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温柔地说道:“以后再见到那个男人,不许跟他说话,及时给哥哥打电话。”
“嗯……”
颜七一直在这里待到顾名下班,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房延被拘留了一段时间,也是在这段时间发现他吸.毒的事,家里的钱几乎被他偷没了。
顾名的姑姑姑父找上门儿来,总觉得他手里还有点钱,想趁此再骗他点钱,但他没有小时候那么傻了。
然而,他们又把目标放在了颜七身上,先是诬陷顾名拐卖儿童,顾名被警方拘留。
警方了解了情况之后,对他和颜七的情况进行了处理。
顾名现在还未成年,不具备抚养颜七的能力,最终决定把她送进孤儿院去。
这意味着,他们要分开。
颜七死活不肯,顾名有心无力,他们都改变不了结局。
暑假结束,他们分开了。
之后的一年里,顾名忙于学业,奔波于工作,也不忘去看看她,颜七也听话的去上学了,等他毕业来接她回家。
转眼间,一年过去。
顾名高中毕业,辞去了酒吧的工作。
“顾名,你一走,这酒吧生意最起码少一半。”老洲说道。
阿姝递给了顾名一瓶酒,调侃道:“人家顾名跟咱可不一样。”
顾名轻笑:“等有时间,出来聚聚,我请客。”
小科:“真要走了?看来考的不错,是要干大事的人啊。”
顾名:“干不干大事都是以后的事,不能再待在酒吧了,我妹妹她害怕。”
阿姝:“小姑娘嘛,不适应这样的环境,理解。”
顾名拿出一个针织包,递给阿姝:“小七让我给你的,她亲手做的,她说姐姐最好了。”
“这小姑娘,心灵手巧的。”阿姝笑着接过,有些感动。
顾名看了看时间,该去学校接颜七了,与昔日的朋友们告别。
颜七知道顾名离开了酒吧,但很想再见见酒吧里的那位姐姐,还有那些对她好的哥哥们,她知道,酒吧里穿着奇装异服的哥哥姐姐也不都是坏人。
顾名领着颜七又去了酒吧,在饭店订了个桌子,说好了请客,没想到这么快。
小丫头想来,那就来吧。
饭后,颜七和阿姝玩了一会儿,顾名与老洲小科也趁此喝了点小酒。
晚上,是真的要分开了,颜七和顾名走在霓虹灯闪烁的街道上,一高一矮,并肩前行。
“名哥……”颜七拉住他的手:“你考的好不好?”
顾名:“还行,你呢,最近在学校里,还适应吗?”
颜七点头:“还好……那你以后去哪里?会丢下我吗?”
顾名没有任何犹豫:“不会。”
“骗人。”颜七松开他的手,眼眶泛红:“他们说你考上大学了就不要我了!像妈妈一样。”
顾名问:“谁说的?”
豆大的眼泪从她眼眶里流出,一双大眼睛,格外惹人疼惜,她拉住他的手,哭着说:“名哥,我会听话的,也可以不上学,你带上我好不好,我不要自己一个人……”
他蹲下身,擦了擦她的眼泪,向她保证:“傻丫头,哥哥不会丢下你的。”
“顾名!可算等到你了!”
房延突然冲了出来,拿着棒球棍,身后跟着一群不知哪里来的地痞流氓,正冲向他和颜七。
“把我害的这么惨,你去死吧!”
顾名瞳孔骤缩,下意识的护住颜七,一脚踹向房延,肩膀挨了一棍。
颜七脸色煞白:“名哥!”
“小七,快跑,去找哥哥姐姐帮忙!”
顾名推了推她,好在这里距离酒吧并不远,颜七很快搬到了救兵,老洲报了警,赶到这边时,顾名已经被打的头破血流。
房延被刑事拘留。
顾名进了医院。
按理说顾名也没这么不抗打,他一向人狠话不多,一打十指定是没问题的,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老洲和阿姝来看他时,不免多问了一句:“顾名,你是不是故意想讹死他们,就凭那群小瘪三能把你打成这样?”
顾名脑袋上缠着绷带,手臂上还缠着纱布,喝着老洲带来的粥,借着空隙回复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这还七级伤残呢,他们理应多赔我点医药费。”
“剩下的钱,刚好给我妹报个补习班。”
老洲拍了他肩膀一巴掌:“你小子,为了钱不要命啊。”
顾名疼的倒吸了一口气:“轻点,残着呢。”
阿姝叹声道:“没钱你跟我们借啊,怎么能拿性命做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