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弋压低声音:“你与太子素未谋面,他没有理由绑你,那日定是两拨刺客,且此人知道太子刺杀皇后的计划,方能浑水摸鱼。顺着这个思路,最有可能的,便是——”
“裴慎之。”
两人异口同声。
林橙支着下颚,若有所思:“皇后在骊山被刺杀,最后却只能吃这个哑巴亏,她心中未必甘心……寻常山匪,怎背得起刺杀皇后这么大的锅?”
江弋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敲着扶手,笑道:“任务时限还有几日?”
“五日。”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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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三日后,天刚蒙蒙亮,林橙被喧哗声吵醒。
零露和舒愿都不在院中,林橙慌张将艾草苍术的香包挂在身上出了院子,就被从天而降的清婉拦了去路:“娘子,我带你走。”
林橙一脸莫名:“你要带我去哪儿?前面发生了何事?”
檐下的燕子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林橙穿过回廊,见丫鬟们都聚在正堂哭哭啼啼的。
林橙还未反应过来,被赵淮拉到一旁:“羽林军来了。”
话音未落,听得外面一声厉喝,羽林军们一拥而入。
带头的是郑行周,林橙只与他打过一次照面,并不相熟。他拿着令牌,厉声喝道:“尚书省吏部司勋郎中林仁泽勾结城宁公主,意图谋逆,奉旨捉拿,一应人等不得擅动!”
“谋逆”二字砸下来,林府中瞬间鸦雀无声,如乍然断裂的琴弦。
与林家一起被围的还有中书令府。
裴慎之刚从裴旭院子中出来,一脸阴沉地坐在太师椅上。
陈妄垂首:“令公,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做点什么?”
“不必,”裴慎之断然摆手,“皇后没抓到实证,定不会轻易动太子。我们权当不知此事,就让他们斗去,两败俱伤之时,才是……”
他话锋一转,问道:“那日的刺客处理干净了?”
提及此事,陈妄心中一阵发虚,本打算趁皇后遇刺混乱中将人掳走,这样便能无声无息将林小娘子藏进裴府,结果搞砸了。
“已经——”陈妄在喉间比了杀头个手势,“众人都以为那刺客与袭击皇后的刺客是一伙的,断然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事已至此,只能将林家一网打尽。从牢中将林小娘子带出来,据为己有,虽会麻烦些,但对于身居中书令的他来说倒也算不上太难。
一个被冠上谋反罪名的女眷,他若不伸手,便会被送进掖幽庭或者教坊司,与其被众人欣赏,不如好好服侍他们父子。
话音刚落,一个仆从跌跌撞撞冲进来,跪地急报:“令公,大事不好!左羽林中郎将江弋带人将府上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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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早早掌了灯,明白如昼,圣人、皇后并排端坐御榻之上,阶下跪伏着城宁公主、裴慎之、林仁泽三人。
城宁公主垂首啜泣着:“儿臣今日得享公主尊荣,皆赖陛下、殿下垂恩。儿臣纵是愚钝,也绝无半分与弟弟勾结谋逆之心,还望陛下、殿下明察。”
“什么弟弟,那是庶人李仓!”圣人气极,抬手将案上茶盏掷出,茶盏砸在城宁公主腿边发出尖厉的瓷器碎裂之声。
城宁公主吓得一哆嗦,赶紧改口:“儿臣早已与庶人李仓断绝往来。日前中书令私拿儿臣府中账房,反诬儿臣用度逾制、私赂朝臣,胁迫儿臣襄助庶人谋逆,行刺皇后。”
“你血口喷人,我何时要挟过你?”裴慎之早已顾不上朝堂尊卑,扬声朝城宁公主厉声喝道。
圣人冷眼看着挣扎的裴慎之,问道:“城宁,既有此事,为何不入宫禀奏?”
城宁公主掩面啜泣:“儿臣身份尴尬,恐一旦自陈,反招祸端。素闻林郎中为官刚正,故而暗中私传密信,欲托其代为上达。未料反倒被奸人构陷,诬我私赂朝臣、结党营私。”
皇后取过御案金盘上的绢纸,纸上尚余未除净的燕泥痕迹:“林仁泽,你既得此密信,为何隐匿不奏,反倒藏于家中檐下燕巢之内?”
“回陛下、殿下,此信无端现于吏部案牍之上,事关宫闱宗室,兹事体大,臣不敢贸然呈奏,又恐旁人窥得泄露事端,故而暂且藏于家中,待查明缘由再行上报。”
圣人胸中郁气翻涌,连声咳嗽,抓起另一只茶盏狠狠砸在裴慎之额角,鲜血顺着眉骨淌下。
“勾结庶人、刺杀皇后、要挟公主、构陷朝臣……裴慎之,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明察!臣从未行此等逆事,伏乞陛下明察!”裴慎之嘶吼着,疯了般想挣脱束缚。
皇后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重重落在地上:“裴慎之,既非要挟,为何会在你府上寻到城宁府上失踪的账房先生?”
裴慎之张了张嘴,却一时无言以对。
昔日煊赫鼎盛的中书令府,一夜倾覆,裴慎之、裴旭二人皆判斩立决。
废王李仓怯懦畏缩,拒不承认与裴氏同谋构逆。圣人懒得多加勘问,挥手遣他前往东都,侍奉生母幽居。此人一至寒清寺,便自请剃度出家,自此朝夕礼佛诵经,与世无争。
林府后院,春光正好。
林橙踩在凳子上,踮起脚尖将手工编织的燕巢挂于檐下,又小心翼翼将燕子哄进去:“先前几番惊扰拆巢,实在对不住。此番安好筑窝,往后便再不扰你们了。”
哄好这几位小邻居,林橙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刚一转身,便见清婉不知何时已立于身后,冷不防被惊了一跳。
她面露难色的模样让林橙心提了起来:“怎么?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清婉叹了口气,“前日我收到娘亲的家书,家姐不日便要出阁,我想着此乃大事,想与娘子告假,回一趟山西。”
林橙松一口气,原来只是家事,如今裴氏伏诛,原书中对她威胁最大的人已不复存在,便欣然答应。
“多谢娘子,我定快去快回。”
清婉轻轻一跃,没了踪影,风过庭院,吹落树上最后几瓣桃花。